那堆东西因方才被翻过了,此刻已有些凌乱,其中有一张薄薄的素纸恰露出个角落,上头写了个工工整整的“远”字。
他心中一动,眯着眼将那张极不起眼的纸抽出。
纸上是寥寥数语:
“欲成大事,必固其基,徐徐图之,方为长远。千秋之日,举国同庆,闹中取静,最宜行事。”
短短数十字,实则是教人做长远打算,不必急于一时,又建议千秋节那日,旁人的心思都在庆祝之上,最适宜暗中行事。
难怪那些人要趁着千秋节在曲江池畔聚集。
李景烨的面色倏然阴沉下来。
他将那张纸搁在案上,以镇纸压着,压抑着怒气道:“去,将御史大夫叫来。”
何元士不必看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匆匆观一眼字迹便知要出大事,那字写得称不上多好,却十分工整遒劲,透过那几个字便能看出其人的一丝不苟,满朝上下,唯有裴相公写得出这样的字来!
他不敢耽误,忙敦促着守在门边的人往御史台去请人。
御史大夫因早早送了这些东西来,料到皇帝要召见,已然等了许久,此时过来,不过片刻功夫。
李景烨不与他说别的,待他行礼毕,也不叫起,直接抽出那张纸扬了扬,冷冷问:“你且说说,这是何物?”
御史大夫抬头一看,背后登时冒出冷汗。
那是封书信,他却没列入物证的清单中,几次上奏、回禀都未提及此事。原因无他,他不信此事与裴相公有关。
裴相公的为人,朝中许多人都清楚,虽与杜相公一样的刚正不阿,处事间更多了几分进退分寸,是以鲜少树敌,就连一向言辞激烈,号称六亲不认的御史台诸人都对他敬佩不已。
眼看杜相公一倒,在朝中掀起如此轩然大波,若裴家也涉及其中,后果更不堪设想。
那封书信,未见署名,当初审问时,也是由他亲自来的,收信的亦是个下人,自然也说不出来自何人,除了字迹之外,再不能证明此信就是出自裴琰之手,况且,其他涉案者也未再有半句与裴琰有关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