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于是常卫光又嘘寒问暖了一阵子,才在这样尴尬的沉默里再次找到自己的声音,“思媛,你哥哥在淮北筑堤的那个工程里出事了。”
常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讽刺起来,她就知道这个父亲不会真的那么得空,有事没事跑来探望她。
“怎么,他是又贪污了银两还是又强抢了民女?”
常卫光对她一直夹枪带棍的语气极为不满,却因为有求于她而不得不看她脸色行事,只好忍气吞声地说,“思安他还年轻,尚且不懂得如何得人心,因此引来修筑堤坝的百姓不满。那群暴民纷纷罢工,导致工程延期,前段日子汛期又提前了,因此……淮北水灾不断。”
不懂如何得人心?常妃真想大笑,恐怕是暴戾无常,随意体罚百姓吧!她对这位兄长的残暴可是深有体会。
“父亲是不是高估我了?后宫不得参政这规矩,父亲你为官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如今怎的反倒要女儿来提醒你了呢?”
看她意欲袖手旁观,常卫光终于动了怒,沉声道:“思媛,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气,更不满于我们让你代替你妹妹进了宫来。可是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我们始终是一家人,一家人有难,难道你还要因为过去的不快眼睁睁看着你哥哥受难吗?”
“一家人?”她轻笑起来,他们真的有把她当做一家人吗?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你错了,父亲。你们这辈子对我做过最好的事,就是把我送进宫来。就凭这一点,我可以救他,只是劳烦您老人家告诉他,我当妹妹的救得了他一次,不代表他就可以继续任意妄为。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我很期待看到他走上刑场的那天!”
常卫光一下子噤了声,嘴唇开合着,想说点什么以树威严,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常妃对着门外的宫女命令道:“沐雪,我乏了,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这么久了,她终于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朝着常卫光说了句,“女儿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送父亲了。”
常卫光的脸色极其阴沉,却碍于现在还有求于人,也不敢再吵,只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门再度合上,屋内的女子缓缓走到窗边,死气沉沉地看着院里朝气蓬勃的景象,依稀想起了从前在丞相府里度过的那段灰色时光。
她是常卫光的大女儿,上面有个兄长常思安,下面有个妹妹常思云。大哥是四姨娘所出,三妹是常夫人所出,而她非但是个庶女,还是个歌妓之女。
常卫光年轻时曾经去淮河游历,并与她的母亲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在那里待了将近两个月。后来家中急召,他不得不匆匆离去,离开以前还亲口许诺说会回来迎娶她。
可是宁愿相信世间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一直到她母亲怀着六个月大的她因有了身孕而被老鸨赶出,跋涉千里到了丞相府,才在众人的白眼和鄙夷中被收留。
那时方知,常卫光之父已经去世,如今当上丞相的便是常卫光。可是他已经有了妻室,甚至还有七房妾,个个都是出生名门,最差的也是殷实家庭,哪里轮得到她这个身份低贱的歌妓呢?
母亲就这样没名没分地住了下来,甚至连这个女儿的来历都被所有人质疑和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