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闻言,不由地冷笑了一声,满眸阴鸷,却在望向傅成璧的时候有所收敛。他轻轻捏住她的手背,小声道:“明月,我跟沈相有几句话要说,你在外面等我。”
傅成璧轻咬住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待门悄声合上之后,段崇将目光又凝回到沈鸿儒的身上。两个人对峙静默片刻,段崇问道:“为何要制造一出假死的戏?给谁看呢?”
沈鸿儒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反问道:“你不知道?”
段崇走过去,一手按在轮椅上,一手抚上沈鸿儒的胸口,很快轻红从白衫下缓慢地渗透出来。验尸的时候,尸体胸前一共中了两刀,一刀浅,一刀深,沈鸿儒会在替死鬼身上做到这种地步,必定是因他也受过这样的伤。
赤红洇出,沈鸿儒苍青的脸褪去最后的颜色,嘴唇也不断发抖。
这一出假死的戏,给谁看呢?既然他讲引蛇出洞,那么第一个看戏的人就是给柯宗山。
而第二个看这出戏的人,是吴钩。
“这里的第一刀是吴钩刺的,第二刀是你自己刺的。”段崇道,“沈相设着假死的戏,却抱了必死的心,为甚么?想赎罪?……或者说,你是想要看到你儿子在杀了你之后,变得懊悔愧疚,以此来满足你那点儿为人之父的自尊心?”
“是。”
还有第三个,那就是段崇。
“还有一点,你算准了只有利用自己的死亡,才能逼我去追查澜沧党。”
沈鸿儒笑起来,也承认不讳,“满朝文武,能做得了这件事的,唯有你段崇一个。如果换作从前,我不必对你欺瞒,可现如今你已有了家室,必定不会答应插手此事。”
澜沧党势力最盛之时,在朝中只手遮天、议定国政,沈鸿儒想在文武百官当中找到一把刀堪比登天之难。唯有段崇,且是刚刚入朝堂的段崇,才敢能持龙蟠令铲绝“十殿阎罗”,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勇,毫无顾忌,一往无前。
可现如今的段崇却有了顾虑,他有六扇门,最重要的会,他有了傅成璧。
段崇收回手,挺身摩挲着指尖的鲜血,一字一句地说:“沈鸿儒,你我的交情到此为止。”他抽出骄霜,一剑割断袍袂,继续道:“幕后之人,我不会放过,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差点杀了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