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对他,当然也有额外的嘱咐。
“你此行辽阳,不妨同惟功直说,他太过年少,锋芒太甚,所以朕要压一压他……此事与旁人无关,是朕乾纲独断……当然,你不能说是朕的亲口,就说是你的猜测。”
万历对张惟贤,已经信之无疑。
相比锥子一样到哪儿都出尖的惟功,万历此时发现,颇有世家子风范,做事稳妥圆融,行事风格不显山露水的张惟贤,这才是他需要留在身边的人才。
或者惟功能力更强,但万历在短期之内,不打算将惟功调到自己身边来。
这种微妙的心理和情绪,恐怕就是万历自己,亦不大明白其中的深奥之处。
皇后几次劝他,刑赏之权在于君上,对臣下不论是重用或是敲打,皆可由本心而发,万历这一次对惟功的处断,可以说确实是乾纲独断了。
“臣明白。”张惟贤很机警的道:“臣会和五弟说清楚,皇上爱他用他的心,没有任何的改变,还要看看,臣家这五弟有没有怨望之心……不过臣敢保,那是绝不会有的。”
万历没有说出口来的就是张惟贤的后半截话,他想知道,自己亲自压一压惟功,看他心里怎么想。
这就是帝王心理的矛盾之处,又要压一下臣子,又不想臣子有怨恨的心理,而是如被冷落的女人一样,对男子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是不停的期盼黄昏之后,男人的降临。
深宫之中的后妃,大约是对皇帝有一样的心理,而到了明清之季,帝王对臣子,也是用于对后妃一般的心理来处置了。
先秦之时,拜相时君王要下拜,言曰:寡人自今而起,将国事托付与君。
两汉时,君王拜相,亦要向丞相揖让,丞相至殿,皇帝要起立相迎,议事,是坐而论道,丞相有自己的佐吏,甚至有自己的府兵。
到大明,废相,天下一切执掌俱在皇帝手中,连心理亦是发生了这般的变化。
“你那五弟是聪明人,岂会怨望?”万历半真半假的道:“朕叫你和他说,是要磨磨他的性子,将来京营总要靠他的,有他在京,朕才真正睡的安稳。”
这话半真半假,不过万历指望惟功对京营再加整顿,确定京师防务,这个话当然是真的。
张惟贤心中是何想法,当然不会叫皇帝知道,当下再顿了顿首,沉声道:“臣明白。臣会劝臣的五弟如钉子般钉在辽阳,辽镇李家一家独大,也确实是一件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