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八岁时候,女主送给他一块外星球产的宝石项链,叫做冰玫瑰。冰玫瑰又有个名字,水中之月。夜里月光照在落满冰霜的井水里,倒影瑰丽,看起来用手一掬就能掬起来似的。可是我们都知道,它是不能碰的,一碰倒影便支离破碎,全毁了。那块叫做冰玫瑰的项链也是,宝石四周的晶状体捍卫着它美轮美奂的色泽,要是破坏了它的晶状体,冰玫瑰里漂亮的色泽便会褪去,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何红豆说,“故事里女主于男主而言就是可望不可及的月亮,明知不可触碰,却仍要不顾一切得到她。于是他的冰玫瑰毁了,一世悲哀,半生飘零。”
“很可悲是不是?”何红豆叹息。
纪子焉埋头吃着饭,味同嚼蜡。
她是在警告他吗?
“是的吧……女性向漫画我一向不懂。”少年敷衍,继续机械地动作。
是夜,纪子焉做了个梦,梦到最初最初,何红豆来到他身边的那个午后。日照蝉鸣,少女呆楞着一张脸自地上爬起,露出与纪苑全然不同的表情。
从那一刻起,纪子焉就明白她不是纪苑。
那她到底是谁呢?纪子焉一点也不关心,他生活在人间最逼仄的深渊里,如同地沟里苟活的老鼠,这样的人生即使把眼睑睁烂了也不会看到希望。
她说她叫做何红豆,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老师讲过这首诗,他看了一遍就倒背如流,却不明白到底什么叫做相思。
纪子焉从来没有见过比何红豆还要娇滴滴的小姑娘,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床硬了要抱怨,衣服旧了恨不得直接扔掉。就是这样一个可笑的少女——
她说,她要养他。
纪子焉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他暗地里笑死了,不着痕迹地嘲讽她,冷眼旁观她。没想到何红豆居然真的卷起裤管干了,找了个工作,还把自己所有的工资都交到他手上。
他如何看不出何红豆脸上对他显而易见的厌恶,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他想不通,何红豆既然这么讨厌他,为何还要对他好,到底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纪先生带回来的每个女人一开始都对纪子焉很好,因为她们想得到纪先生的爱。她们会给他买连环画,塞给他溜溜球,甚至偷偷教他喊她们妈妈。
不过没过多久,这些女人都恨不得手撕了纪先生,他骗光了她们所有的积蓄。于是她们中某些人会选择辱骂乃至毒打纪子焉来当作精神补偿。纪子焉记得自己六岁的那一年,纪先生骗来一个栗色卷发的女人,女人长得不好看,眼尾有很深的皱纹。栗色卷发女人的腰带上常年备了把小剪刀,裤袋里藏着许许多多的创可贴。她心情一不好就喜欢拉过纪子焉,背着人拿起剪刀往他小小的肩上戳,见了血便用创可贴贴住。纪子焉被女人威胁,始终不敢向纪先生说他所遭遇的虐待。
那女人脸上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即使前一刻把纪子焉戳得浑身血洞,后一刻也能面对纪先生温柔可人。
他很想很想戳破何红豆的假面具,拆穿她不可告人的真相,肚子里准备了许许多多的话,每每相对,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她一个不耐烦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