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伟哥满脸黑线,一时没了言语。
“伟……伟哥……你看我说得对不对?”何红豆一脸无辜问。
伟哥不忍心再看她,他混黑道又不开慈善组织,归根结底还不是开黑店挣快钱。正所谓夏虫不可以语冰,伟哥很快打消了让何红豆帮他看网吧的打算。
没过多久伟哥替何红豆另找了份工作,在一家汤锅店做帮工,每月有三百块。名义上是顾及到游戏厅太日夜颠倒不方便她照顾弟弟,事实上伟哥真有点怕了何红豆,这姑娘中枢神经打了几个大大的中国结,拗不过弯儿来,冷不防根正苗红一下,把他们全卖了怎么办。身为黑道大哥的伟哥辗转反侧了几晚上,决定不能留下这只害群之马。就跟清朝重满轻汉一样,江湖混混也要在意血统的纯正性。
当然,傻乎乎的何红豆对这一切还不甚了解,一点没发现她已被伟哥驱逐这一真相,一心对他感激涕零。傻人有傻福,她确实遇到了一个“好人”,纵使伟哥怀疑她不放心她,也会为她铺好下一步的路。有时候坏心人难得发一下善心,总是彻彻底底又春风化雨。
后来何红豆自伟哥那里借过几次书,有意无意也体会到了伟哥的冷淡。伟哥有恩于她,她只得灰溜溜地任其疏远自己。
伟哥的黑网吧走在时代前沿,网瘾少年泛滥成灾的那几年着着实实赚了个钵满盆满。一时间黑网吧遍地开花,其中三分之二属于伟哥旗下产业。好日子也没过几年,后来伟哥的黑网吧发生了轰动全国的特大火灾,当年何红豆提出的安全隐患一一应验,百来名无辜少年葬身火海。伟哥祸害来这么多年国家的花朵,终于在生命的最后干了一票大的。是的,这个一生未婚的小个子中年男人也死于那场火灾。他死后s市有无数痛失爱子的家长把其相片挂在香灰台上每日诅咒痛骂。无数媒体都把这个男人描绘成人间恶魔的形象,一时间世间所有恶毒的矛戳得他永不安息。何红豆坐在清晨六点半的公交车上看到这条新闻的重播,一块面包半天咽不下去,哽在了咽喉,甜蜜的贻糖化为苦涩的感叹。人人都把这个男人千般唾弃万般痛恨,可她还是忘不了莲花街去地下一层的小小游戏厅,是她最初的容身之地。
我们把时间拨回到最初,纪子焉四年级开学的第一天,早晨稀薄的微光洒在筒子楼的窗户上,小男孩叠好被子走出门。
那个被称为姐姐的人捏着围裙局促地站在客厅,案上摆了一盘通体乌黑油光可鉴的食物。他端详起这盘外星黑科技,狭长眼里泛出意味不明的光彩。
伟哥说为了何红豆好,换了工作以后方便照顾纪子焉,她信以为真。何红豆本身也思索着帮纪子焉承担一部分家务,毕竟当同龄人都在舔雪娃娃,玩变形金刚,看动画片,稍不如意就大吵大闹的时候,纪子焉懂事得让人心酸。他每日扫地做饭,管理好每一笔家庭经费,甚至悄悄出门收集旧瓶子换钱补贴家用。
每次见到快满十岁的纪子焉发育还不如七岁小孩,何红豆就内心愧疚。如果按照剧情,那时把他扔了,他早就碰见叶家大小姐过上了好日子,哪里还会跟着她吃苦。
何红豆把周薪基本都交给了纪子焉打理,自己还是从牙缝里省出了些钱。放上辈子,红豆大小姐不会屑于这点小虾米,或许是一朝受了穷吃了苦,大小姐竟沾染遍了穷鬼应有的一切气息。她高高兴兴逛菜市买了一箩筐鸡蛋,中间被人以次充好,坑了差价等等不需赘述。可她就是高兴,谁都不能理解大小姐第一次活得像汲汲营生的蚂蚁,得到微小充实满足感后的心情。她兴奋得只睡了四个半小时,启明星还未亮起便悉悉簌簌爬下床打蛋。
用时一个半小时,用量十二个鸡蛋,一块硬度堪比铁块,颜色极似煤炭的重装黑科技煎蛋终于出炉了。何红豆眨巴眨巴眼睛,小心脏都要跳出来。把盘子推过去,又下意识遮掩了一下手指被烫出的几个大水泡,口中得意,“阿焉,以后做饭的事我来就好。小孩子读书是要务。你尝尝我手艺。”
她听到纪子焉喉头哽了一声,对于黑科技的惧怕显而易见。
然而男主就是男主,小小困难都不能克服,勇士如何能打败大魔王。只见孩子稍一停顿,捻起筷子,咬了一口咀嚼起来。
“怎样?”何红豆忐忑。
“还好。”回答的人面色平静。
除了平田真悲剧平男的女朋友叶子,没人会嚼着屎一样的东西还会说好。何红豆安心不少,遂抢过筷子,寻了没咬过的地方一口啃下去。
舌苔一阵酥麻,一种比吃~屎~更恶心的感觉萦绕口腔。胃酸翻过,她捂嘴躲进狠狠吐起来。
纪子焉岿然不动,他重新竖好筷子,趁少女不在,沿着少女啃食过的痕迹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