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科翻看一下,见没有疑问,轻声与同事商量了一下,才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小许,你一定知这回轰全的汕头虚开增值税发票答案。据上头提供的虚开发票号码,你获得的这十张增值税发票都是对方公司非所得,而不是从税务机关以正当渠获得,所以你这几张发票无效,不能作为抵扣凭据。所以,你必须补缴这部分税款,并规定接受罚。”
许半夏不了,这怎么可以她补缴?又不是她的错,再说补缴需要十几万,别说这会儿没钱,有钱也不能缴那冤枉钱,还有罚金,光滞纳金就不是笔小数目了。“付科,这不是我的错吧,我正正规规做生意,付钱买货,对方公司开的增值税发票随货送来,很规矩。而且我们也都是规定每月月终到税务机关认证了到手的项发票后才做帐的,你看认证的凭单都在。你们当时都没看出有问题,我们怎么看得出来?这个责任应该不是我负的,要补缴税款那也应该是汕头那家公司的事,我的发票经过税认证,我不用承担这个责任。”付科脸上也是有点尴尬,大家都是老熟人,此刻却得没理地对着她公事公办,只有客气地:“小许,你这话也不是没理,要换作以前,我们都是要考虑后再执行的,但这次与以前不同,我们是朋友,我也就直说了吧。这次追缴税款不是总局的决定,而是中央的决定,是中央决定由公安配合税务机关追缴。你知,汕头那些皮包公司都已经没影,那里还追的回来税款,所以上面规定,虚开的发票在谁手里,就由谁补缴。小许,你这儿的还算不多,呵呵,十几万块,对你应该不成问题。”
付科因为朋友关系,有些话说不,便使了个眼给同事,那个同事年轻,显然是初生牛犊,见此便冷肃地:“上面规定,追缴税款必须一刀切,有什么问题,以后反映。经查,你的所有银行帐户上面没有足够支付这笔欠税的钱,所以,你必须今天设筹集现金补缴,否则,规定,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什么时候把补缴的钱凑足缴上,什么时候你才可以出来。”
许半夏这才明白为什么有两个公安人员随行了,原来是抓人的,抓的就是她许半夏。这真是太离谱了,但看一行四人这等架势,又不是有意只针对她许半夏的,看来所谓的上头指令应该不假,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十几万,看来是逃不过了,但现在即使是一万都拿不出来,十几万哪里去找?眼看着不出钱,就得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去里面坐一回,好汉不吃眼前亏,许半夏强笑:“付科,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最近的钱都压在材料上了,你看,这是电汇凭单,这是钢厂开的发票,所以手头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再说现在就要过年,我就算是想把钢材卖了换钱给你们,可能也卖不出去,所以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立刻去家里把房子的产权证都给你们压着,明年天我拿钱过来赎回,行不行?否则真没办了。”
付科为难的看看同事,又看看两个公安,:“小许,不是我故意为难你,我们也是背着死命令的,必须拿到现金或者支票。你这房产证什么的不行。不如你现在想想办,问你的亲戚朋友借点钱过来?”
许半夏想,天雨偏逢屋楼,亲戚朋友都刚好被她筛了一遍,哪里还找得到谁拿得出钱来?即使拿得出,现在银行也已经关了,谁家里能无缘无故放着十几万现金等她许半夏去借?看得出付科也是不便说出口,其实她基本已经坐定得跟着他们一趟局子了。只得抬头对惊在一边的高辛夷:“你等下跟阿两个到我住的地方去,这是保险箱钥匙,密码是我的生,阿知。你他拿着里面的房产证过去找冯总冯遇筹这笔钱,这上下,我为了那些俄罗斯废钢,可借的朋友都给我借了,大概还只有冯总拿得出这笔钱来,他拿不出的话,他也会帮我想办。你听明白了吗?”高辛夷点头,眼睛里满是恐慌。
许半夏见此叹了口气,人倒霉了,喝凉都要牙,有什么办。起:“我跟你们走吧,不过付科,我又不是故意偷税漏税,你们都查清了的,罚就免了吧。”
付科不好意思地:“暂时只补缴欠税,其他的罚之类的决定,以后再说。”
许半夏听这口气有点松,心想应该是可以疏通的。可是又怎么样,十几万看来是非缴不可的,不知童骁筹不筹得来这笔钱,而且,谁都知拘留所是什么玩意儿,不放心地问:“付科,我态度那么好,不会让我去跟那些小偷妓女混一起吧?”一边说一边跟着他们出去,两个公安一左一右地着她。许半夏看见他们走出办公室后,高辛夷就飞快地如小猫一样地窜出去找童骁。但愿童骁能找到钱,但愿不用在里面过一个永生难忘的特殊的节。
那个年轻的税务驾车,付科坐在前面,许半夏坐在后面,边各坐一个警察。付科自觉有点内疚地回头:“小许,没想到你这么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是没办,上头这次下的是死命令。”
许半夏无奈地笑:“我还能怎么办?你们吃公家饭,你们也是执行任务,你们还都是家执人员,我难与你们对着?我可不想没罪惹出罪来。”许半夏心里却是把车上所有男人的十八代祖宗都诅咒了一个遍。这些公务员,请他们吃饭,他们到场还是他们给你面子,吃了饭抹了,见到这帮没良心的还得称爷爷,不,现在爷爷不吃香了,得称孙子,孙子才是一家最大最宝贝的。这年头本就颠倒,公仆成了大爷,爷爷不如孙子,谁谁活得下去。好在总算社会在步,孙子们越来越耍不了权,许半夏现在也就怵一个税务一个公安,没想到今天全齐了,那还能不乖乖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宋朝秦桧还给岳爷爷安一个莫须有,今天这几个简直比秦桧还强盗。许半夏在心里第一百遍地发誓,以后儿女要是非去做那秦桧不如的公务员,家打死。这个时候,许半夏竭尽所能,把以前做服装时候学到的口恶骂全数拿出来在心里演示了无数遍。不过到了里面,给她的待遇着实不错,类似以前大学的八人间,里面住的几个女人也都是清清的。已经错过吃饭时间,许半夏只有忍着饿双手一跳到一个空的上铺,就当是强迫减肥吧,觉。相信冯遇会帮她解决问题,这毕竟不是六百万的大数目。
模糊间,听见同室的那几个女人忧心忡忡地轻声议论,大致也是汕头税案,可见她们也是天涯同命鸟。不过她们或有兄弟或有丈夫在外面筹钱,她许半夏…不,阿难不是兄弟?冯遇也是大哥。没什么可愁的。她本来就是个倒地就的人,这会儿无事可,肚子又饿,还是觉最能解决问题。
午夜梦回,不,哪有这么漫的醒,许半夏是饿醒的。耳朵此刻特别清亮,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邻屋的细小人声,还有本屋的一个女人压抑的哭声。哭,有什么好哭的,要哭也不到别人,她许半夏第一个有资格哭,所以许半夏是绝不会无聊到去劝人不哭,别人要哭总有伤心事,解决不了就随她哭,哭出来了还排毒,要能解决就帮解决,否则啥都别说。
只是她要是没出去,明的市场还怎么仔细把脉?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出去是迟早的事吧。许半夏只觉得这只酒考验的胃饿得一阵阵地着。哪里可以找到吃的呢?许半夏咽了口唾沫,无望地驱赶着脑子中这个时候车大战似的冒出来的烧鹅倩影,钻牛角尖地想着究竟是左鹅好吃还是右鹅好吃。不知怎么的,脑袋里忽然闪过那回机油污了泥涂的当天,那个数着念珠的老太里说的话,“不得往生”,今年年不利,难真的应验了老太的诅咒?但随即许半夏又笑了出来,什么玩意儿,疑心生暗鬼。今年钢材市场跌价,多少人亏了老本,难都是撒污油了?又不是撒狗血。
这么胡思乱想着,肚子的难受也淡忘了,许半夏又沉沉去,这下子有梦了,可是梦见的不是香的面包点,就是满桌的生猛海鲜。历年吃过的美佳肴都如走马灯一般在许半夏的脑袋里得以重见天,连六岁时现已死去的奶奶给她做的一碗青菜面疙瘩汤都没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