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十道各色光华,倒有一大半追不上黑虹疾如奔雷的速度,只有一道黑色火云,宛如两道玉带,衔尾直追。
苏真目光移动,往皇城头看去,只见一条五爪金龙,似云似雾的在屋檐上盘旋,世人所传,皇帝乃是真龙之言不虚,俗世天子身负万民之望,众生愿力,自有龙脉护持,只是皇城上方的这条五爪金龙奄奄一息,似乎全无精神,垂垂老态,尽露无遗。
这九枚金丸本是一件上品法器,威力非比寻常,就算是普通人得了口诀,也能收发自如。本身所用材质,乃是西方的一块庚金之精,又经过道门玄法祭炼了百余年,如果再祭炼几百年时光,说不定就能练成法宝。比禾山道那些不入流的邪门法器,不知利害几许。
忽然有一道光芒,灼灼如日,从追去的方向折返了回来。就见电光雷耀,轰然向着道观下方轰去,心狠手辣,行事无忌,看来也不是什么正道路数,杀伐由心,并不顾及生灵无辜。
苏真从客房之中起身而立,一道星河横空,星光闪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追向了那三道遁光,快捷无比,速度比那三道光华更快许多。
从玄武门陆续走进一批批的僧道异人,有那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却显得器宇轩昂者,也有着手下弄个大托盘捧了,有吹吹打打,前呼后拥,自己却端坐不动,显示高人一等者。当今天子好道,因此这番不远千万里来长安之人着实不少,甚至西域胡僧,海外怪人,亦参与此盛事。
禾山道大长老姚开山全身一僵,后背已经湿透了,刚刚他好像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被一位无上存注意到了,只是一道目光就让他肝胆皆颤,险些道心破碎,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这会功夫,又有一名虬髯大汉,跃上了高台,这大汉双手上绽放起紫色雷电,看起来威势无双,扬手发雷,宛如神祗般威风凛凛。这次那老道士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但把拂尘化成了一张银色大网,还把一缕拂尘的银丝,化成一条银鞭相仿,蛟龙般飞舞,几次都险些把那虬髯大汉抽下高台,这一场斗法,比刚才那场又精彩了几分。
突然,天空上风雷之声大作,从皇宫方向起了一道黑虹,和数十道各色光华略一接触,便向着长安城外的一个破败小道观,箭一样飞驰而去。
姚开山感受到那威压的注视已经消失,再也不敢在此地久留,夹起尾巴,灰溜溜向着自己的居所而去,脚步凌乱,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苏真端坐客栈客房之中,却对水陆大会上的发生的事情,如同亲眼所见,尽收眼底,隔空观看,显露了一手精妙的瞳术,对水陆大会上的斗法感到了几分失望,微微摇头。
“禾山道?不值一提,旁门杂家,只会几手凶恶法术,没有大道法门,无法得证长生,不入流的小门派!”
朱雀大街乃是长安正街,从长安城正北的玄武门直到皇宫之前,都是坦坦荡荡的一条笔直大道,宽阔足够容纳八架马车并行,玄武门两侧,更有东市西坊,乃是长安城,乃至大唐,甚或天下最为热闹,繁华的集市,不要说大唐国物产,就算是西域的马匹,兵刃,海外诸国的香料,奇巧之物,都是应有尽有。
追赶的一道黑色火云,似乎没料到下方会有人阻拦,这九枚金丸又非是凡品,竟然被阻的微微一顿。不过这道黑色火云似是非常重视那道逃走的黑虹,一顿之后,就再度加速,竟然不跟九枚金丸纠缠。两道风驰电掣的追逐着黑虹,九枚金丸的御使者似乎修为不足,对金丸操控不够纯熟,根本追赶不上那道黑色火云,迟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应对。
苏真微微摇头,有些叹息,大唐天子虽然尊贵,但是练气士依旧追求的乃是逍遥长生,对这位人间天子并不看重,所以这次的水陆大会注定难以达成他心中所愿。
老道士跟那虬髯大汉斗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皇城楼上就传下了旨意,让两家罢斗,唤两人到皇宫内款待。这两人表现各不相同,被小太监领入了宫中,却让台下的那些人好生羡慕。不旋踵又有一名胡僧脚踏五彩光华上了高台,这一次不用有人上去争斗,皇宫内就再次有旨意出来,把这名胡僧也唤入了大内。
那老道士双手一抖,掌中的拂尘根根银丝,突然暴涨了起来,化成了漫天的丝网,把黄袍道士的那口松纹古剑一网罩住。这才慢条斯理的一指,分出一缕拂尘的银丝,把那黄袍道士打出了高台,这场斗法兔起鹘落,倒是精彩无比,眨眼间就形势逆转,那黄袍道士被打落高台,连那口松纹剑都不敢要了,掩面狂奔而去。
老道士大胜之后,冲着皇城楼打了个稽首,便又似睡非睡的站在高台上,似乎全不把台下的轰然,当做一回事儿。
苏真眸子微动,转头看向了朱雀大街的一处阴暗角落之中,墙根里站着这一位衣衫破烂的乞丐,这乞丐腰盘巨蛇,他双眼中似有红光吞吐,头上有一股黑气隐隐约约的冲霄。显然不是正派路数,更像是旁门左道之人,就连那乞丐腰间的大蛇,也通体赤红,罩了一层火光般的妖气,顶门上隐约有独角隆起,双目如电,蛇信吞吐,其疾如电,显然也非是常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