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声小声笑,笑到后来把两只眼闭起来,默默对着大雪许愿。张沉只侧头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说:“你许的愿都会实现。”
终于熬到周五,程声瞒着张沉溜出公司,裹着身羽绒服悄悄往医院赶,路上他不由自主哼起前两天张沉给他写的歌,内心祈祷这次复查一切顺利。
医院人不算多,挂完号没多久程声就被叫了进去。等着他的医生是一个声音长相都温和的女性,只一眼就让人觉得极有安全感,进门后医生先问了他一些基本情况,谈到一半时递给他几张量表。
程声填得极快,噌噌几张量表过完,再跟着医生的指示去另一处做仪器检查。再回来时诊室里有人在哭,大概是他离开后的下一个病人。程声在紧闭的诊室门前站了些时候,仔细听里面的声音。那些断断续续的哭声来自一个年轻姑娘,她哭得很压抑,声音极低,程声甚至能够想象到她如何用力收紧嗓子压制这些失控的声音。
程声听到她说自己博士第三年仍然什么东西也没做出来,导师非但不管她甚至时常有意无意暗示她不做些牺牲就没法毕业,程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半捂着脸的姑娘,露出来的眼皮又红又肿,她没有抬头看程声,直直绕过他向楼梯口走去。
再进去时程声有些紧张,对面的医生拿着他刚做完的那沓检查结果仔细地看,表情却比之前严肃得多,她眉头一直皱着,黏在数据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程声看那几乎要拧成一股漩涡的眉毛,心凉一半,明白自己的情况只重不轻。
医生把检查结果放下,开始详细问他的病史、之前吃过的药,程声觉得她是个好医生,因为自己这样一个厌恶医院的人竟然丝毫不排斥她任何一句话,甚至觉得她的声音温柔可靠。
谈到药物时,程声忽然发觉自己记不住那些复杂的名字,想伸手从自己的背包里倒出自己一直以来服用的药给医生看,手却一直忍不住发抖,怎么也握不住自己的包,他有些急,动作也因为焦躁而显得异常怪异。
对面医生静静等他,温柔地说:“慢慢来,不要急。”
程声把那些药全倒在桌子上,塑料瓶叮叮咣咣响,医生拿起那些全英文包装的药看了看又放回桌上,手里夹着笔,开始整理他的症状:“你有十年病史,五年服药史,前五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对吗?”
程声点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又说:“你目前在重度抑郁期,需要换药。”
程声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两只覆在膝盖上的手不断摩挲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来,含糊着向对面问:“如果不告诉我的伴侣,他能不能看出来我不对劲?”
医生说:“最好和你的伴侣如实交代,对你们彼此都会更好一些。”
程声不断地咽口水,嗓子眼却还是一片干燥,他艰难地说:“我没办法告诉他,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陪我,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不会说好听话,但一定会把能给我的全都给我,这样会让我更痛苦。”
大多数病人不愿告诉自己的伴侣有情可原,程声的理由却显得另类,医生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皱着眉,面颊肌肉紧绷着,好像在什么情绪中不断挣扎,手中笔撂回桌子上,试探着问:“如果你愿意,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们可以聊一些感情生活,对你了解自己和伴侣都会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