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益林是雷厉风行的人,吃罢饭就前去亲戚家收拾衣服用具,有杨陆顺帮手,果然连夜就住进了寝室,乘着兴头专门到心言寝室做了次说客。回来后眉飞色舞直说心言已经表态愿意考虑。杨陆顺自然也挺高兴,毕竟女人的青春苦短,能嫁给厅局级干部,也算老天给她小小补偿。
校刊部田主任这几天得到个来自首都的可靠消息,邓老居然在春节期间到南方巡视了一圈,这个动向令人玩味,他便接连给南方几省市理论界的老朋友打电话,但没获得更重要的信息。自从动乱后邓老就一直鲜有露面,外面纷纷传扬老人身体状况不,这也是实话,老人已经是八十八高龄了,也许这是老人最后一次巡视他亲手缔造地经济特区了。数数三年来中央只讲政治不谈改革,莫非……老田似乎胸有成竹。
然而三月初突如其来的中央的二号文件却让老田一阵晕眩,邓老地南巡讲话主要内容正是继续搞改革开放搞经济建设,“谁反对改革谁就下台”的锵锵话语振聋发聩!
老田傻眼了,他清楚记得九一年某个省级高官地党建研讨会上的全部内容,主题就是“反和平演变”。当时广为流行的说法就是帝国主义已经把苏联演变过去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中国了,反对改革的势力在报刊媒体上大谈“反和平演变”、“反资本主义复辟”。全国地改革事业陷于停顿甚至不断倒退。在这个研讨班上,有人提出了一个得到不少人赞同地观战:我国存在着和平演变地广泛地社会基础,第一个基础是已经在党内占据领导岗位的实用主义者;第二个基础是在历次政治运动中挨整地人;第三个基础是知识分子。
老田当时就咋吧出这个传言的真实意图,那就是明反和平演变实反改革开放,参加这个研讨班的省级高官占据着党内极大的势力,在党内集体民主制下,他们完全可在左右中央的决策。这也是他敢于严厉批判一切改革言论的支撑点,而他始终觉得在中国保守派是占主流的,他个人更习惯生活在物质一切平等的社会主义社会,短短改革几年,现实中实在有他太多看不顺眼听不顺耳地现象言论。何况党中央已有三个年头没有改革开放公开发表只言片语,综合各种情况及他多年的政治经验,他坚信中国又将逐步回到1978年前的政治格局,这就是他肆意批判杨陆顺的根本原因。
可老田万万没想到说变就变,而且变得猝不及防,变得雷厉风行。“谁反对改革谁无-敌\龙d书e屋.整;理就下台”的话犹如子弹般瞬间击溃了他原本脆弱地政治神经,固然他不怕下台,也无台可下,但那些所谓保守派的高官势必妥协。妥协,总是延伸政治的最佳手段。
在党校常委扩大会议,只有一个议程,就是学习二号文件南巡讲话,老田坐如针毡,心虚气短,好不容易熬到散会。他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批判杨陆顺地文章找到了康副校长,在深刻的自我批评后艰难地提出引咎辞职,甚至做好了接受各种严厉处分地思想准备。
康副校长亦无言以对,秋后算帐他非常明白,但组织上目前并没下达如何处置那些阻挠反对改革的人,多年的从政经验告诉他不能急于决断。党中央总会有个轻重缓急,还是等组织最终定性再坚决执行好了。便和言安慰了老田一番,无非就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要背思想包袱之类的官话。望着老田佝偻着背走出办公室,康副校长微微叹息着,却把杨陆顺那篇文章仔细再看了几遍。看校刊出版日期是元月上旬,那会邓老还没开始南巡,莫非那杨陆顺真天生就有比别人敏锐的政治嗅觉?即便传闻他与省委主要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不可能还有耳目上达天听吧?!康副校长连自己都不信,下意识地感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没几日,在党校就全面开展学习南巡讲话的活动,各种主体班进修班停下课程,专门集体学习南巡讲话。省委主要领导轮番主讲,课余时间则分支部讨论写学习心得,要求学员们能熟背南巡讲话,能吃透讲话精神。
这下杨陆顺就成了党校闻名的风云人物,竟能与党中央保持绝对一致!在表扬赞美纷沓而来时,他尽量保持着谦虚谨慎,心里却感叹有个刘建新这样的朋友真是好。
在南风党委会上,章副书记老怀大开,南风居然出了个理论天才,不吝言辞地表扬着杨陆顺,孙书记不至于喜笑颜开,但也充分给予了肯定,就连对杨陆顺有看法的王专员,也暗中点头。
杨陆顺所在的省委党校青干班又传来了好消息,这个班七月结业,省委刘书记将在六月初专程抽一天时间听取学员们南巡讲话的学习心得。而且还在优秀学员中抽调两到三名进省委大院。这下青干班轰动了,能有机会在省委书记面前一展才华已经是天大的机会了,还能被省委刘书记看中挑进省委大院,不啻是一条通天捷径。不过整个青干班有六十几个学员,不可能人人有机会在刘书记面前展示才华,按照省委办公厅的指示,也就是上午三小时下午两个半小时地演讲时间,相关领导还将在会议上做重要指示。那也就是说最多十来位学员才有机会,不仅难为了青干班党支部,就连党校学生部乃至党校领导都觉得不好安排。但这个政治任务绝对不能办砸,沉重部教研部结合青干班开了几个会都拿不出个好的方案。但也大致遴选了三个不错的方案,一是每个地区派一个代表,这样可以做到一碗水端平;二是进行筛选,由党校组织评委选出最具代表性的;三则请示省委组织部,由省里领导选择代表。
这里还在做准备工作,学员便各显神通,电话纸条就向党校领导扑去,把个康副校长等忙得不亦乐乎。特别是各地区的书记专员,无奈只好联系省委办公厅,最后权衡利弊使用了第一个方案,就是每个地区各派一个代表进行汇报讲演。其实这样就把决定权交给了各地区的书记们。
杨陆顺所在的南风地区倒是很民主,孙书记地意思是既然地委能选派你们五位去党校进修,那么也是充分信任你们的能力,就让他们五人自行推选,至于稿子则必须先通过地委认可。这个决定其实事先在地委班子就争论了很久。章副书记地意思,既然杨陆顺能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笔杆子也过硬,干脆就让杨陆顺做南风的代表;但王专员不同意,他认为这个机会事关五位同志地政治前途,不能厚此薄彼,应该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还有领导认为应该由党委决定人选,毕竟要面对的是省委书记,绝对不能出半点纰漏。最后孙书记综合大家意见,提出让五位学员自行推选代表,孙书记说:“我们培养的干部,不仅要有高素质的工作能力和作风,同时也要拥有共产党人博大的胸襟。如只为个人利益谋私,鼠目寸光,那这样的同志是不能有所作为的。同时,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集体利益永远要高于个人利益。他们五人不仅仅是个人,同时也代表我们整个南风年轻干部。所以我相信我们地同志会在大事上讲原则,小事上讲作风,五个人都不能紧紧团结在一起,以后还能团结一个班子吗?”
常委会上的各种意见不久便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张民辉周益林等人耳里,惟独杨陆顺是基层县的同志,反倒没能知道会议内容,仅仅只知道地委孙书记拍板的决定。
决定传达到党校后,张民辉这个地委秘书科长主动组织其他人开了个临时会议,再次传达了地委孙书记的指示,一时间屋子里寂静下来,各人都在肚子里盘算该怎么个表态。徐心言先打破沉默:“我先表态,我自认为能力水平有限,不及你们几位,所以我退出竞争。根据孙书记的指示,我有推荐权,那么我推荐杨陆顺同志。至于为什么推荐他,我们都有目共睹,就不再罗嗦了。我地话讲完,请大家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