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亦是一样,侯勇早几天就电话联络着要他准备好酒好菜,客人是侯勇夫妻、叶祝同夫妻、卫关、小秦燕子,不过突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袁科和出纳小林。搞得杨陆顺好一阵手忙脚乱,老袁虽是部下,但人家资格老,这分明是给了他不小的面子,杨陆顺自然感激。
老袁笑呵呵地说:“杨主任,你莫怪小秦嘴巴不牢靠,我们财务上都晓得你今天生日,就派我和小林做代表,礼物是生日蛋糕一个,多的没了。”把小秦在一边闹了个大红脸,不满地说:“袁科,杨主任没追究谁泄密,你主动坦白什么嘛!”惹得大伙好一阵笑,小林在一边说:“杨主任,祝你生日快乐!”杨陆顺笑着说:“在家里就别主任主任的叫了,看得起叫我声六哥,我比你大两岁。还有袁科,你也叫我六子吧。”
饭后女人们一桌麻将,侯勇吵着要玩“三抠一”,沙沙上了桌,端茶倒水的任务自然就是杨陆顺的,袁科平常也好玩几把,今天不知怎么推说头疼支使小林顶了缸,见杨陆顺也闲了下来,笑着说:“六子,去你书房看看,上你家几次都没去见识过,是不是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杨陆顺一听知道袁科有话不方便说,并不是知道他真藏了四件青花瓷器,而且来几次谈工作上的事都是在书房里,便笑着说:“我哪里有什么宝贝,反正房子大就附庸风雅搞了个书房,其实也就是平常回家加班的办公室而已,袁科好奇我就领你去参观参观。”
进了书房很自然关上了门,其实关不关门都无所谓,大伙全在桌子上奋战,没心思去留意他们两,袁科拧着他那厚重的呢子大衣,从里面摸出个厚厚的信封,在杨陆顺诧异的目光下啪地丢在书桌上说:“这里是五千块钱,你的年终奖金。”
杨陆顺说:“袁科,到底怎么回事,该发的不都已经发了么,还有什么五千奖金?”袁科说:“这是老规矩了,以前老江当主任时就定了下来的,其实各个科室的科长们都还有工资表以外的额外奖金,主任副主任三千两千不等,主要看财务费用的用度来发放。今年财务上费用卡得紧,自然节余了不少,反正都是在预算内的,没理由返还财政局吧?我们本着是多有多发,少则少发。”
杨陆顺迟疑着问:“这钱老谢他们都有吗,金额是不是一样?科室科长们又是什么标准?”
老袁高深莫测地一笑说:“老谢他们肯定有,但金额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个尺度则由我来掌握了。其他科长们也没什么具体标准,能分他们一笔就不错了,还会追根问底那么多?也没人会问,本就是忌讳大着呢。”
见杨陆顺狐疑地神态,赶紧又解释道:“本来我应该跟你商量着定的,不过你一直跟着马书记起早贪黑的跑下面,我也要关帐什么的,都忙昏了头。也去探了下老谢的口风,他只是说按财务上的老规矩办,不要请示他了。我在行财多年,县委领导们去地区拜年的物资费用我都一清二楚,基本也都是我一手经办的,早就熟悉得很了。你平常把行财交给我,也不具体详问,我是明白人,知道杨主任是用人不疑,我虽年纪大几岁,也不是不懂事理的人,你敬我一尺,我老袁必定回敬一丈。我心里很敬佩杨主任的为人处世,虽没事无巨细地请示汇报,但也没隐瞒什么。人贵交心,老哥哥我哈哈”说着递了个眼色,似乎尽在不言中。
杨陆顺可就笑不那么大方了,财务那塘水究竟有多深,他几乎不知道,不是他不愿意插手,而是不怎么好插手,管过了怕老袁有意见,他听了老袁这番话,就更坚信老袁虽为科长,其实便宜行事的权力比他这副主任要大得多,其实这样也有好处,少知道点好,免得不留心犯了某个书记副书记的忌讳,只要行使好他的签字权,做到不出纰漏就OK了。
要是换了老江是主任,他也就没那么顾虑,想到笑面虎的阴险,不由坚持问道:“袁科,谢主任彭主任到底是多少?”老袁说:“老谢是正主任,三千;老彭是个不管事的,一千。至于为什么给你五千,是我个人的主意。自打你分管了行财出台了新制度,你比谁都严格要求自己,没报销过任何费用,就连进馆子吃饭也少。六子,不论什么制度,都只是管理下面人的手段,而不是革自己的命,你这么坚持原则,人家并不认你的好,反而落下埋怨最多的却是你这个最坚持原则的人。老谢聪明,把财务交给你,他正好放肆用钱,为什么,不用他签字,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用什么借口就用什么借口。而且老谢鬼得很,他的费用都是顾书记秘书小曹经办的,我也侧面跟顾书记说过,也许顾书记无暇计较,但我也看得出顾书记对老谢是有看法的。还有老谌几个,明明是别人请客,他们也敢报餐拿空发票报销。各有各的道,其实谁都清楚,只是不去计较而已。我相信你在机关多年,也是心知肚明的了。这也是我最敬服的地方。不容易啊,你年纪轻轻就如此稳重,我可以理解为明哲保身,但如果过头了,反显得欲盖弥彰,是吧,要是传出去你杨陆顺接管行财后没报过几次费用,人家会信?我怕猜测更多。所以我看不过意,我就擅自做主发你五千奖金,说来真是黑色幽默。下级给领导发奖金!”
杨陆顺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没人不爱钱,只是有个度而已,敬了老袁一根烟说:“袁科,你说得好,人贵交心,我也不瞒你,这钱我收一千,拿个副主任的标准。我知道你会做平这笔开支,也感谢你对我的关照,可我只是个副主任,不能超标准,真要老彭主任拿五千,我自然也心安理得拿五千。”老袁还要劝说,杨陆顺话题一转问:“袁科,你行财科的小金柜究竟有多少钱?是不是顾书记知道具体数字?你别在意,我只是好奇。”
老袁犹豫了下说:“大概十三、四万吧,顾书记有指示,没找财政局追预算就够意思了,总不能把自己省的钱退回去吧。所以今年的数字比较大点。”其实他也是逢人只说三分话,真正有多少钱,他也不很清楚,但绝对不会少于三十万。
杨陆顺听了耳朵里就不同了,十几万的小金柜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一个稍微活泛点的行局估计也不止这么多,设小金柜基本也是一把手的意图,便微笑着说:“只要顾书记心里有数就成,袁科,我一个年轻人能走到今天这步确实不容易,可以说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就万覆不劫。你也看到了,我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不知道的以为我这正科级副主任威风八面,你老哥最清楚,我是如履薄冰,上也是领导一句话,下也是领导们一句话。再者我跟谢主任多少有点隔阂,不敢丝毫大意,还请袁科多体谅了。”说着从信封里数出一千元,其他的就推到了桌子边上。
老袁呵呵一笑,感慨着道:“杨主任,我真服了你。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看你比我还精明。”心里却暗暗好笑,你越是胆小谨慎我就越好办事,还真怕你这原则先生插手我财务上的事,这下我就更放心了,心里想着脸上的笑就益发灿烂。
其实杨陆顺何尝不想多点收入?他堂堂县委办副主任名声在外,得有多少应酬招待,莫看人们背后嘀咕他这事那事,偏生有点什么生庆喜事,没个不紧巴巴地送请柬甚至登门三请四催,毕竟顶了个那么大的光环在头上,而且机关里请不到些领导捧场,则是很没面子的事情,身为人们嘴里的县委领导出手肯定不能寒碜,怎么着也要有县级水平吧?饶是沙沙会持家也觉得经济紧张,基本入不敷出,沙沙在穿着上也不愿输于他人,正是应了那句“死要面子活受罪”,偏生这罪还得笑咪咪地去受。两口子没人时一合计,工资带奖金基本姓了别(就是送礼全是别人家的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春节期间,他有幸成为马书记的随从,开始周游全县。
一个管帽子的党群书记随便走在哪里都只次于县委书记,马峥嵘利用春节前迅速到地区给领导们拜年后,就要求顾书记派他春节期间到乡镇去探望不休息值班的工作人员,顾书记怎么会不清楚老马的小九九?但体谅他在地委机关抑郁多年,给了他这么个机会,但就是有点不伦不类,县委政府的领导都分片分线布置好了慰问组,而且都还带着慰问品,独独老马空手周游全县而且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