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怎么在外面有面子也解决不了实际的困难,杨陆顺依旧被没房子困扰着,特别是不少有求于他的人登门拜访,无不例外地对他是住在岳母娘家的房子感到意外,这也让杨陆顺觉得很不体面,甚至他不止一次从来访客人那里看到揶揄讥讽的眼神。所以当沙沙喋喋不休地在耳边吹枕头风时,有几次他差点同意去住小标的新屋,只是男人的尊严让他理智地拒绝了。
不过这寄居篱下的阴霾始终无时无刻地侵扰着他,这不在办公室上班,手里虽然举着份报纸,却又想到了住房上,竟然楞楞地盯着一片虚无发起呆来。
“嘿!”突如其来的叫喊声着实让杨陆顺吓了一跳,望着笑得浑身发抖的辜燕,他只好掩饰性地佯怒道:“你个野丫头,这么调皮捣蛋,非得找个人来制服你。小秦,板子伺候!”
小秦正巴不得接近这野性难驯的妹子,拿起个硬壳本子就做势要打,辜燕大眼一瞪,顺手给了小秦一下,手里捏着个信封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发出了清脆地响声。小秦惨叫一声败下阵来,逗得廖红霞哈哈大笑道:“打雁不成,倒让大雁啄瞎了眼!不过是你情我愿,脸上发烧心里甜蜜哟。”辜燕就羞红了脸,不依地说:“廖大姐,你瞎说些什么呢,谁跟他你情我愿的呀,我看他真是该打,人不做,偏生去做杨科的打手狗腿子!”
原来这辜燕自打调进人事局后,因为坐办公室挺清闲,老跑综合科来找杨陆顺说话玩儿,大伙都知道她是阚书记的外甥女,也都挺娇纵她,这不怎么按事的丫头对杨陆顺实在太热乎,弄得杨陆顺很是尴尬,生怕闹出啥谣言来,见小秦这小伙子相貌人品都还不错,就有心撮合他们俩,小秦更是巴不得找个有门路的对象,自然是曲意奉承。后来杨陆顺在综合科确立地位后,廖红霞等人也都唯杨陆顺听命,只要辜燕来了,就总拿他们俩开玩笑,一来二去,辜燕渐渐开始接受小秦了,一起吃饭跳舞,不过到底她没满二十岁,小秦也没过分追求,不即不离地保持着好朋友的关系,不过照这势头发展下去,很可能会成为情侣的。
杨陆顺笑着说:“燕子,是不是又给我送信来了?看着这信封就眼熟我。”燕子嘻嘻一笑,扬了扬手里的信说:“没错,又是深圳袁小姐来的信,你这老同学够懒的呀,连信封都是打印的字儿。想必也没什么私情,给你吧。不过这邮票倒是挺漂亮的,给我吧,我正集邮玩呢。”
杨陆顺接过信拆开,取出信纸,然后把信封递给燕子说:“给你给你,一张破邮票有什么要收集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点爱好也是孩子爱好。”
燕子不依了,眼睛睁得溜园说:“你懂什么,现在集邮是中国最流行的,上到老人下到小学生,能拥有一枚珍惜邮票而辗转奔波,甚至不息费尽万贯家财呢!”
杨陆顺边看信边耻笑道:“我看是玩物丧志,还散尽家财,败家子行为吧。”远在深圳的袁奇志依旧与他保持着书信联系,但远没从前那么勤密了,自从春风一度之后,信里就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柔情,干巴巴的几句问候祝福令杨陆顺曾经心酸迷惑了很久,后来才从魏家强处得知袁奇志与合伙开公司的什么刘公子关系暧昧,但这么多年来也没接到她再婚的消息,只是从两月甚至三月才来的信笺里知道公司发展迅速,公司效益非常不错,从前还是用钢笔书写,近两年逐渐发展到用打字机打印,只在页尾龙飞凤舞地签个名来敷衍了。不过杨陆顺仍旧保持着用钢笔写信,虽然信件内容同样的干巴巴枯燥已极。不过这次来信有新内容,袁奇志要把公司总部从深圳迁移到春江市,只是具体位置还没落实,估计就在年底前完成搬迁,得等下次她写信来再详告。
杨陆顺在看信件,燕子则在一旁卖弄她的邮票知识,眉飞色舞地说个没完,可惜杨陆顺没半点心思听她唠叨,心里正在感慨不堪回首地往事,忽然一个邮票种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忙问道:“燕子,你说庚申年猴票卖多少钱一张?”
燕子得意洋洋地伸出食指中指说:“全新无伤的少说也得两百块钱一张,抢手得很呢!”
杨陆顺只觉得心脏砰地一声就开始疯狂加速,顿时喉干舌燥起来,舔了下舌头问:“两百块钱一张?那面值八分的邮票卖两百??”
燕子很严肃地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两百一张,也只有你这邮票盲不知道了!”
经过短暂地晕眩后,杨陆顺终于是抑制住了眼前阵阵地发黑,仍旧喉咙有点发硬地说:“庚申猴票是什么样子的?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卖两百块钱一张的呢?”
燕子似乎很气愤杨陆顺地不信任,跺着脚说:“我从集邮杂志上看到的,总不能说书上的东西是假的吧!”杨陆顺说:“那本杂志在哪里?借我看看成不?”燕子疑惑地望着杨陆顺说:“是我们局阅览室的杂志,要看我现在就去借好了。你怎么忽然对邮票感兴趣了呢?”杨陆顺深呼吸了几下,冲小秦说:“你陪燕子去人事局拿杂志,快去快回!”
杨陆顺眼盯着两人的背影,颤抖着手拿出一支烟,连擦了几下打火机才点燃,脑子里象滚开水一样翻腾起来:是的,八零年就是庚申年,那四版邮票全是红底票面上画了个黑猴子,如果那就是庚申猴票,我岂不是有四整版?!一版是多少张,我想想,好象、好象至少也不少于六十张吧?也就是说一万二千元一版,四版就差不多是五万元了!天啊,五万元,什么概念,我和沙沙一年也就不到五千块钱的收入,五万就是我们两口子十年的全部工资!有了这五万,我、我花两、三万可以在南平买地修个两层的楼房了,我、我还愁什么没房子住!
廖红霞忽然见杨陆顺神经病一样念念有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处半晌不眨巴一下,心里就有点惶急,忙问:“杨科,你怎么了?”杨陆顺这才回过神来,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廖红霞说:“杨科,我见你脸色不怎么好,而且额头上直冒汗,是不是不舒服啊?我这有感冒药,吃一粒不?”
小孙闻言也抬起头仔细瞅了瞅杨陆顺,说:“是啊,杨科,我见你是有点脸色不正常哟。不舒服我送你回家休息?”
杨陆顺干笑几声,站起来走了几步说:“没事,我挺好的,你们忙,别管我了。”说罢走到门口望外张望,暗暗骂小秦腿脚慢,去那么久还不回!
好容易看见小秦的身影,那小子居然捧着书边走边看,气得杨陆顺一溜小跑出了门,劈手夺过那本破旧了的杂志,赶紧就翻看起来,边翻边问:“小秦,燕子告诉你庚申猴票在哪页了吗?我怎么找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