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拉得芷秋心里直发痒,她索性将心一横,紧阖上眼,酥酥麻麻的煎熬中,睁眼即是天亮。
袅晴丝锁了绿纱窗,靡靡的春日能将人骨头都泡软了。自开诚布公的道明始末后,陆瞻益发有种鸠占鹊巢的得意,一连两日将园中逛了个遍,莫名地,像野兽圈地似的,非要在每个角落都留下他的足迹才罢。
园中众人皆听见他在去往杭州的路上受了伤折返回来,因此无人有疑,见到他都殷殷勤勤行礼地喊“爷”。
唯独桃良有些觉察,趁着他往园中逛去,特意踅进房里来,站在妆台与芷秋梳妆,“姑娘,你有没有觉着姑爷这些天怪怪的?”
宝鉴富贵里,芷秋正匀口脂,闻言镜中剔她一眼,“哪里怪了?我瞧着还不就是那副样子嘛。”
“样子是那副样子,”桃良将声音放得低低的,盘里捡一朵西府海棠为其簪上,“可就是怪怪的,哪里怪吧,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与他往日有些不同。嗳,会不会是哪里来个与姑爷长得十分相似的人,听见咱们家中富贵,便混进来盗取财物?”
芷秋好笑起来,“你少看些杂话本子,既认得几个字,就该拣些学道理的好书来看才是。”
话毕,想起自己也深信“两个陆瞻”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更觉好笑,“你想是忘了,他有个病根在那里,大约是犯了病,有些不同寻常起来。”
“哦……我险些忘了这一茬,可不是,瞧着样子像是犯了病症。”
“所以呀,”芷秋在杌凳上挪转过来,谨慎叮嘱,“等他好了,可不许提这个事,他说什么是什么,别驳他的话。他好些时候没犯病了,只怕提起又叫他灰心,咱们就装作不知道,你朝园子里的人也说一声。”
两个人说着话,比及陆瞻进来,俯低身子将她亲一亲。桃良识趣地退出去,他便拉着芷秋往榻上去,双臂将她面对面环在腿上坐着,“我做的是什么官儿,怎么在苏州还有这么大一处园子?”
芷秋绝口不提,在他膝上挥挥绣绢糊弄过去,“瞧这官迷,还有功夫过问官职,怎么不问问你是怎么将我娶回家的呢?”
他便笑,仰起脸来,不见愁绪,“那你说说,是谁做的保山?往后我包了银子赏他!”
窗外晴空万丈,偶见燕影,芷秋将眼波架燕南飞,绘声绘色地编造着故事,“那年你刚到苏州,席上见了我,就喜欢得不得了,千辛万苦打听了我是哪家堂子里的,备了好些礼去见我妈,说要包了我去。我妈不依,多接一个客多挣一份银子嘛,谁知你竟在房间里哭起来,又是装可怜,又是威逼利诱,将我妈磨得没法子,这才许了。”
在她的讲述中,陆瞻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里头倒映着她噞喁无休的影,“咱们混了一年,你就说要娶我,我只怕你是个没长性的,不敢答应。你便赌咒发誓,说什么‘有违此遭天打雷劈’,又说什么‘今生今世绝不负你’。我瞧你还算有些诚意,便勉强答应了。”
“勉强?”陆瞻后仰了几分,怀疑地将她打量,“你说的真是我?”
芷秋媚孜孜嗔他一眼,“不是你是谁?哦,未必我一个女人家,反倒求着你娶我不成?我堂堂苏州花魁,还愁嫁不出去?你呀,一见我魂都……”
眼波稍稍转动间,像一缕勾魂的线,轻易地将陆瞻某些克制挑起,她的声音已经远去耳畔,更无心计较她话里的真假,只盯着她两片翕翕合合的朱唇,微启微阖,好像要将他的魂魄吞没。
于是趁她启开嘴的间隙,他伺机而动,像条鱼一样湿漉漉地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