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妩的声音一响,陆瞻的心便噗通噗通地跳起来,朝卧房那边瞧去,但见芷秋穿着葭灰素罗短褙子,里头是桃红的抹胸,烟红的裙,打着把芭蕉纨扇迤步行来。
她的眼直勾勾望着陆瞻,以一张芳妍笑脸,“一眨眼,我都二十一了,还记得那年咱们留园碰见,我听见他们叫你陆瞻,转头我就告诉你,我叫芷秋。那时候我才十八,你才二十二,咱们是第二年春天成的亲,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我倒像是老了。”
行动间落到对榻,将胳膊撑在炕几上托着腮,眼儿一眨一眨地睇住他,“你瞧我,是不是长皱纹了?”
几只彩雀栖息在对廊的抚槛,蹦蹦跳跳地扑腾着翅膀。陆瞻止不住将她细窥,心里嚼磨着她的名字,“芷秋”“芷秋”“芷秋”……
沉默中喊了千百遍后,他的眼神不再躲避,定定地落在她眉目如画的脸庞,“一丝皱纹都没有,美得惊天地气泣鬼神,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
芷秋满意地扫过他发红的耳朵,将扇面遮住口鼻,盈盈眼波笑成弯月,“那倘若有一天,我生了白发皱纹,老得不成个样子,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他平日是个很少做出承诺的人,可当抬眼看她,止不住地点了点年轻的下巴颏,“不论你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
“哼,撒谎。”芷秋嗔他,风情卷在睫畔,“那你十二岁时在苏州遇见的那个小叫花子你怎么不认得了?”
陆瞻紧紧颦额,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的美人儿同记忆中那个黑黢黢的野丫头重叠在一起。芷秋含笑注视他,等待他像平日一样的回答:心肝儿,你还要说多少遍才罢?
但他扣紧眉心,露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惊喜,“是你?”
“可不就是我?”芷秋睇住他,若有所惑地稍稍点头,走到他身边偎着,歪着脸一眼不眨地细窥他,片刻后笑了,“你瞧,不论是你十八还是二十二,或是二十五岁,我永远都能认出你。”
陆瞻觉得她若有所指,心虚地将目光稍稍避开,讪讪发笑,“你就这么,喜欢‘我’?”
她毫不矜贵地点头,眼波细细地闪烁,“喜欢,不论什么时候的陆瞻。”
两个丫头在门口听得一头雾水,恰逢另几个丫头传饭进来,便起身跟着去摆了饭。夫妇俩坐到跟前来,桌上安放着你一盘子蒸鱼,一盘子炙羊肉,一盘子银苗豆芽菜,并一样鲜笋煨火腿。
吃了须臾,陆瞻见她不大吃鱼,可自家吃饭,既不爱吃,何苦端上来?暗里揣测她大约是怕刺儿着,于是捡了快鱼肉在碗里细细分剥了刺,再放去她碗里。
芷秋抬起眉,盈盈一笑,细嚼慢咽地为他添菜。其间,他们不时地瞥眼窥探对方,每一个眼神的碰撞,都像个迷魂阵,将陆瞻的心渐渐困在其中。
赶上丫头们收桌子的时分,门上来传阿阮儿造访,芷秋一壁吩咐瀹茶备果品,一壁交代着请到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