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舍不得的?”云禾由他怀里抬起脸来,被他身上的葡萄酒香薰红了脸,“这里麽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做官的多,摆阔的也多,狗眼看人低的更多。路拐角就能碰见个官太太,笑得人累得慌。还是苏州自在些,我想应酬就应酬,不想应酬就不应酬,谁不知道我袁云禾的脾性?大家躲远些才好。”
方文濡搂着她,借一缕月光,将醇厚的浓情望进她眼中,“你今日在外头好高兴,我以为你喜欢京城。”
“呸、”云禾轻轻啐他一口,黑夜里媚眼如丝,“我那是跟你在一处高兴,才不是因为什么京城。跟你一起,就是在穷山恶水的地方我也高兴!”
说着话儿,方文濡抽出她扎在裙里的对襟衫,将一只热乎乎的手卷了进去。云禾忙剔起来眼嗔,“这是别人家呢!”
“我有些忍不得了,你看这夜里哪有人?都各自回房歇下了。”言毕,往周遭的黑暗里瞅瞅,朝一大簇发得老高的茉莉花丛抬抬下巴,“到后头去,我脱了衣裳垫着你。”
大约月光太迷人,将他隽朗的脸也照得美轮美奂,云禾便被迷昏了头,竟然点头应下。
两个人摸到花丛后头墙根儿底下,方文濡依言将直裰脱了下来铺在草地里,单穿着中衣忙不迭地去吻她。一年的别离令他有些急不可耐,呼吸重得似在狂风中焚烧的火焰。
在济南的那夜,他们什么都没做,空下一夜的时间听彼此道尽心里的相思,以及离别后那些故事。眼下却更像将另一种相思吐出,是身体对彼此的想念,
方文濡反复亲吻她,从脸颊到她纤长的脖颈,噞喁不停,“云禾,我真想你,我要想死你了……”慢慢将她兜倒在铺好的衣裳上,往更深、更深的故土里吻去。
直到重逢的那一刻,云禾的声音不禁稍大了一些,唬得忙用手捂住嘴,方文濡抓住她的手,捭棁中笑吻她,“不怕,没人的。”
俗话讲事无绝对,可巧芷秋拿了账册去了角门上,两盏夜灯下候着黎阿则,见她来,朝两个小厮使了眼色,二人稍稍避开。
夜风凉爽,黎阿则穿的常服,在一件浅蓝的直裰与月光的勾缠中,行了礼,“干娘可好?梅家是干爹的旧交,他家的二奶奶为人倒十分和善,因此干爹才叫落脚在这里,干娘没受什么委屈吧?”
见到他,桃良就欢喜得不得了,挑灯将他的面庞照一照,脑袋波浪鼓似的摇起来,甩了满地的欢喜,“不委屈不委屈!阿则哥,你好不好,在宫里当差顺不顺?”
黎阿则望着她笑笑,目光映照灯火,幽幽亮光,似黑暗里的野火,“我好。”又望芷秋,“干娘,账册拿来了吗?”
“拿来了,”芷秋将账册递过去,微蹙额心,“这个能帮到你爹?这账本上,拢共才一万多银子,值什么?”
“那年朝廷拨款一百万银子,举国之力尚且如此,干娘一人之力就是朝廷的百分之一,怎么不值?爹说干娘心善,救了百姓,也救了他,案子平了还要谢您呢。”
芷秋倒拂松髻,腼腆地笑笑,“你爹说话就是这样子爱挖苦人,又哪是我一人之力?烟雨巷多少姊妹,还有苏州那些官家太太共同出力的,我可不敢居功。你爹的案子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在狱里好不好?”
“爹好着呢,崔元峰请了太医为爹治了伤,在狱里养着。案子麽,还得谢云禾姑娘带来的那些东西,抄录下来的虽不能成为证据,可倒是让暗害方大人的那个苗全又吐了不少东西出来。眼下梅家已经上疏参了沈从之,皇上派下密令让请沈从之回京,干爹没多久就能出来了。”
“梅家?”芷秋微微回头,朝幽幽暗暗的路径远望一眼,“怪道你爹让我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