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细细,一丝冷意侵袭过来,陆瞻抱紧了她,“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不过是想一展抱负罢了。父亲在时,我曾与他说过这个策法,但当时先帝玄修,天下懒政,不是时机。”
芷秋仰起脸来,眼似春水,露花倒影,“那现在是时机了吗?”
“眼下不是也得是了,《易经》有书: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国库吃紧,唯有变革,方为出路。皇上与我做这个决定,也不单是为了削沈丰的权,更是为了变法之开端。沈家世代功勋,由祖上至今,赏赐与收购累积所占良田高达两万倾,若需缴税,你知道是多大一笔银子吗?天下藩王宗室高达几万数,每年朝廷遵循祖制,要拨银子奉养他们,其中占地最多藩王就有三万倾,若缴税,这又是多少钱?要变法,就得有个切入口,正好拿沈家开端。”
“拿沈家开端后,若是藩王百官还是不肯让地呢?”
“自然不肯了,哪有那么容易?砸人的饭碗,人自然以命相搏。所以只能以沈家为先,给他们个警告,我的变革之法不过是一个框架,具体方针策略还得等找一个人后,同他一齐与皇上商议。”
芷秋眉心轻结,“谁?”
“方文濡,”陆瞻垂眼,抚着她的手臂笑一笑,“他在殿试上以八股文代圣人立言,文章底下却又掩藏着对时局的策论,论到了点子上,又没破制违规,圆滑之内,不忘民生,我始终是个宦官,或许他可身先士卒。”
芷秋满面愁容,“可他到现在还没找着呢。”
“我派去的人一直没消息,说明就还有生机。”
他又笑,尽力宽慰,“当初我被派到殿下身边,将这个策法说给他听,他十分赞同。想实施,他与我都得先站到权力巅峰,才能镇压藩王,斡旋百官,这几年,皇上与我,都没忘记初心。所以芷秋,你放心,我对皇上有用,对天下有用,他们是杀不了我的。”
说着,他倏然松开手,缓缓走向一排槛窗前,瞩目雨丝零落的夜空,“我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先帝要派我一个忤逆圣君且才进宫不久的犯阉去伺候太子……”
而芷秋则以敬仰的目光凝望他的背影,纯然天真,“或许,他就是想让你辅佐太子呢?”
绮窗外淅淅沥沥,夜雨成歌,春风织愁。陆瞻回过身来对她笑,恍惚间,又是那位志存高远的少年郎。在几壁明烛之间,辉煌得几如一场回光返照。
作者有话要说:沈从之:“强烈要求进内阁!”
皇上:“蠢蠹无为,驳回请求。”
陆瞻方文濡:“你当我们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