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秋每回见他皱眉便又爱又悲,总想用斗给他熨平,“您老人家这‘眨眼间’可够久的,你回头瞧瞧,都日上三竿了。”
翻过身,果然好大个日头东起,照得地板上大片大片的金光。陆瞻只觉多日疲倦一扫而空,目中浮荡着一丝愉悦。芷秋亦笑起来,胳膊肘搭在他的胸膛,墩着个下巴痴呆呆地望着他,“你也会累呀?”
陆瞻轻笑,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我就不是人?”
“不是这个意思嘛,就是平日里见你总是那副胸有成算的样子,以为没什么事情能难倒你呢。”
“我又不是神仙,是人就有个难处。”
“那你眼下的难处是什么?祝斗真不肯招供?”
“祝斗真倒还好说,”陆瞻坐起来,暖柔的日光漏在帐中,与他温情的笑意相互辉映,“只是姜恩有些令人头疼,这个人在官场打滚多年,颇有些老道,这么些日子不睡觉,竟然还熬得住。”
芷秋窥他有些愁色,心里亦跟着泛起愁来,枕在他腿上仰望他半晌,不知哪里的风铃一响,晃出她脑子里一段十分微不足道的记忆,以致她惊坐起来,“对了,我想起件事情来!”
“什么事情这样大惊小怪的?”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芷秋稍忧一霎,将眉头舒展开,“要是无用,你就当听个故事好了。是这样的,集贤楼的芍容你知道吧?”
陆瞻将头慢点,“阿则往前喜欢她。”
“就是她,她十三岁点大蜡烛起就应姜恩的局,应了两三年,常常往他府上走动。姜恩跟前原有个年纪小小的姑娘,后来芍容再去,没再见那个姑娘,便随口问了句,谁知姜恩大怒,还动手打了芍容。芍容咽不下那口气,非要知道个缘由,就同他家里混得好的婢女打听,你猜怎么着?”
她神秘兮兮地眨着两个眼,令陆瞻忍不住去吻她。她忙将人推开,抱膝而坐,“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猜怎么着?我保管你想都不敢想!”
陆瞻只觉好笑,“既然我想不着,还叫我猜个什么劲儿?快说吧女先生,小生洗耳恭听。”
她凑近几分,有几分可爱的市井气,“他府上的丫鬟讲,那小姑娘原是他的亲孙侄女,因没了父母,被姜恩打小接到家养着。可姜恩素来有个隐癖,你不知道吧?他专爱十三岁的小姑娘!这男人呐,禽兽起来可就不管什么伦理纲常了,他同那孙侄女就有些勾当。后头被他夫人晓得了,便将那孙侄女发卖了出去。”
如此讲完,见陆瞻微沉了眼皮,她有些发怯,“嗳,你是不是觉着……我跟个市井粗妇似的爱嚼舌根呀?”
“啊?”陆瞻回过神看她满面羞愧,心便化一条为春溪,清澈而静谧,“哪有这么好看的市井粗妇?我是在想,你说的这件事儿,兴许还真有用处……”
“真的?可他连杀头都不怕,还会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