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偏脑袋,露出个苍白微笑,“害怕吗?”
在他的眼里,是芷秋的侧影,仿佛万丈荆棘里开出的一朵花,温婉地笑着。她轻轻地挪近一寸、再一寸,便离他的鼻尖只隔了一寸,“你不能闭眼,你还欠我的账没还呢。”
陆瞻望着她,千年万年,在这一眼,“我记得你原来说,早八百年不做嫁人的梦了。”
她轻轻皱了鼻子,暗暗嗔他,却不在此问上作答,“嗳,你知不知道,清倌人转作浑倌人的那夜,学着民间嫁娶的样子,也在床边就点两根龙凤烛,就叫‘点大蜡烛’。可我点大蜡烛那时候,遇见的是个浑人,有几个钱,却不成个样子,他将那蜡烛滴了我一身,烫得我疼了两日,涂了好些清凉膏子才算完。”
帐中阗满檀香,锦被软枕有一股阳光的味道,陆瞻的心却往浓荫里坠了坠,翻侧了身,“他叫什么名字?”
“堂子里的客人,今日来,明日去的,早不记得了。”芷秋笑着,脑袋顶平了他的胸膛,就在上头安稳躺着,脸下压着他的伤口,“疼吗?”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吻,微笑起来,“疼。”
芷秋却没亲他,仍旧安躺于胸膛,听着一颗心,疲乏地跳动着,“疼就忍着吧,我躺在这里呢,你得为了我忍着。”
“好。”陆瞻的手抬起,一起一落地抚着她满泄的乌发。
她歪着脸,丹唇翕合间,像在对着白眉神祝祷,“陆瞻,你不要死,你要好好活着。你看我吃过这么多的苦,你得让我后半辈子都过得无忧无虑的。”
一缕阳光飞跃过陆瞻半暗的眼,闪过他眼中的温柔,温柔得像前半生里的他,曾摇襟甫畅,逸兴遄飞,少年意气的陆瞻。
他将那个陆瞻弥留下的善,一如既往地捧给芷秋,忍着一颗心粉碎成屑的痛苦,想着,要替她觅一个完美无缺的良人——这是他方才允诺的,能为她忍受的,最大苦难。
他低锵的嗓音响起,是重得不能再重的一个承诺,“一定。”
一天加一天,像芷秋垒丸叠珠的眼泪,他亦积攒起了对她的爱,滂沱汹涌地淹没了一个男人本性里、自私自利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要说:没什么好说的,祝大家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