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往前走,身单影薄,大概是伤到了脚,走起来不大利落,苑晓鳞转身靠在树上,脑海中重复播放妈妈的话“大不了,他撑不住了,我换个人重新开始。”
她被五花大绑扔进地窖,是他送来棉被和金疮药,替她接上胳膊,冒着风险换上无毒的饭食。
横床起火,火苗隔着布袋都能看到,那时她吓得浑身发抖,一声都喊不出,是他冲上来抱紧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怕”。
两个人的体重摔在地上,她的脚受了伤,商池呢,只怕会更痛,炙热的大火大约撩着了他身上的衣服,那有多疼,她小时候跟妈妈学做饭,被热锅烫出了水泡,她娇气地哇哇大哭,几天几夜不敢碰水……
“对了,你家大小姐……”
管家又换上笑眯眯的模样:“驸马爷也知道相爷找寻到了大小姐?”
“……是。”
“大小姐也已经歇下了。”
苑晓鳞死死咬紧嘴唇,这不是天给的机会吗,她应该冲出去,问问他伤到的地方痛不痛,请求他的原谅,谢他大无畏的救命之恩。
“告辞。”
“驸马爷慢走。”
大门被管家慢慢合上,插上门闩。
管家打了个哈欠,溜着步子走远了。
苑晓鳞从树后慢慢挪出来,她走到门前,拔出门闩的那一刻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妈妈的意思,商池只是实验品,没有灵魂,更不需要别人怜惜,他曾手拿刀戟杀死无数无辜的人,他也曾藐视过卑屈的生命。
苑晓鳞叹了一口气,她垂下眼眸,心中默数一块又一块的地砖。
可商池救了她。
无论他前生往事有无手沾鲜血,无论他性格冰冷无情或是杀伐决断,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无关其他。
苑晓鳞深吸一口气,双手推开大门。
空寂的街口仍停着黛蓝的马车,商池静静地斜坐在车辕上,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像个寂寞的旅人,他背靠马车壁,一条腿在半空中悬荡,听见脚步声,他歪过头,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