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睁大了眼睛,下一刻,她只觉得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是了。
她前些日子才被医生断出了桃花痨,叮嘱鸨母近来少给她安排些客人,要她好好养病才是。
可她明明已经求了相熟恩客,借了他门道从医修那儿讨了些灵药来。到底是仙家法术,那灵药十分管用,服下之后她已有好些日子没有发病了,为什么今日却忽然……
花娘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接一口呕血,平日丝帕早已兜不住了,衣袖衣摆俱是溅上鲜血,她咳得连气也喘不上来,不消多时,便一头栽倒在血泊之中,抽搐几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于是,这间房间,也安静了下来。
死亡到来时候,总是寂静无声。
似锦繁花次第凋落,如茵绿草成片枯萎,依依杨柳黄叶飘零,虫鸣寂静下去,啼声婉转鸟儿坠落在大地之上,皮毛丰润猫狗挣扎着抽动几下后腿,毛色也黯淡下去。湖里锦鲤成片成片翻起白肚皮,间或飘过一只惨白青蛙,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像是死人眼睛。
风也变得悄然,像是想要从死亡双翼下溜走一样,变得幽微,变得隐秘。细细,轻轻,几乎让人觉察不到风正从你耳边飘过。
水中画舫轻轻摇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一只很轻很轻鸟儿,落在了船头之上。
“所以我才说,不要选我这儿啊。”
画舫之中,传出了女子似嗔似喜笑语。
“你瞧,她这么一来,我风月天就全毁了。”
死到来是寂静。
死魔如同一道阴翳影子,无声无息出现在画舫之上。
阴魔张开红绡扇掩住半张脸,自扇底无声地打量着死魔。
她今日依然只披了一件漆黑长衣,衣摆逶迤一地,长长黑发披散在身后,因为从未修剪过,黑蛇般蜿蜒及地。此时正是白昼,然而她却似乎唤来了沉暗夜色。半张脸隐没在衣领之下,只露出一双深渊般眼睛。
沉沉,沉沉黑。
死一样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