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道畿微微一笑,心知不可过急,突地想起一截绿纱,随意笑道:“始今方知,大越山水之秀,冠甲于江左矣!而此次兰亭仲秋行雅,诸君逍遥随意、漫聚无端,令道畿悠然神醉。若非滞行已久,道畿定当盘桓于此,与幼儒先生对席篱下、畅谈道玄,方不负此身华冠也。唉,昔日陆士衡作‘复不闻鹤唳’之语!道畿深有同感也,再难闻琴笛合鸣也……”
言罢,捉着白毛麈遥望室外,神态好似愁畅。
谢裒笑道:“殿下身居高堂而望闻深远,何需眼羡野鹤之闲,自有风景不同矣!然则,华亭刘氏子之琴,确如叔夜已具魂,不可多得。而……”
稍稍一顿,挑了一眼殷道畿,续道:“萧氏义女之笛,魂兮清伶,不着于物,非沾于尘,犹胜半筹!”
萧氏,义女?
闻言,殷道畿白毛麈往左一打,眼底喜色一闪即逝,昔日与宋祎匆匆一瞥,急晤于途,萧然并未言其乃萧氏义女,而自己亦不便多问。
心想:若是萧氏之女,父皇定不容许,讨之不得,只得忍弃!然,既乃义女,事便可为……
当下,二人举盏共饮,只论琴棋字画玄道,再不谈其他。
一个时辰后,殷道畿告辞离去,尚得前往纪瞻府上。
谢裒将其送至庄院门口,目逐华丽的牛车消失于竹林深处,方才徐徐收回目光,将袖一揽,缓步而回。
待行至水廊时,恰遇袁耽。
袁耽将明日便要起行回返丹阳之事禀报于谢裒。
谢裒略作一顿,挑了一眼袁耽,缓缓点头,嘴角浮起笑意。小儿辈们偶戏情事,他怎会不知?谢、袁两家交往联姻已过百年,袁氏自会处理妥当,何需放在心上?不过,华亭美鹤,美之如玉,美之如松,偏生才情孤高,谁家女郎不喜耶?
思及适才所呈三论,谢裒目光更显柔和,荡过碧潭,穿过水廊,直直漫向院墙。
一墙之隔。
矮案置于院中,绿萝跪坐于案侧,左手把着右腕徐徐转动墨条,将研台中的埃墨推得均匀成糊,许是持续已久,精致小巧的鼻子两侧渗着颗颗细粒的汗珠。
“搁着吧,足矣!”
刘浓轻声说着,目光却凝于案上,画作即将完毕,不敢有丝毫大意,默记着陆舒窈曾教导的勾撩笔法,捉着画笔徐徐缠描。少倾,额间细汗渐密,画作尚缺最后一步,切不可急!提着笔,深深吸得一口气,闭着眼睛沉吟,眼前则恍若浮现一个鹅黄身影正歪着脑袋凝神,以待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