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过早,不如相逢恰好。
也罢,没有私情能够发展,更没有机会谈婚论嫁,完全断了希望和念想,反倒可以相对轻松地坐下来一起喝杯酒。
脚步声起,侍女引着卫青进到雅间,平阳公主看着面前温润俊雅的年轻男子恭敬地给她行礼,收起全部思绪微微一笑,让卫青直接坐到她的对面。
“听说这家店里有两种酒,一名同袍,一名蒹葭,哪种味道比较好?”
“同袍辛辣浓烈,蒹葭苦涩绵长,公主若不嫌弃,可以试试同袍。”卫青尽职尽责地给出建议。
酒肆姑娘将两种酒一起端了上来,分别倒出一杯,恭奉在公主面前的食案上。
平阳公主仔细打量着红漆羽杯中的酒液,好奇地问:“为何?”
“同袍辛辣,然则再烈也不过是一时,公主饮下之后假如不喜欢,再吃一些点心就盖下去了;而蒹葭的苦涩却喜缠绕舌根久久不绝,难以缓解。”
平阳公主莞尔,“你是认定了本公主喝不惯苦酒是吗?”
卫青笑着摇摇头,眼见酒肆姑娘的身影退出雅间房门,他才压低了些声音和公主说道:“坦白说,臣最初喜欢来这间酒肆的原因只是因为这家店的酒——价格实惠。”
没有歌姬舞女作陪,也没有艺人杂技表演,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市井酒家,因为酒水便宜物美价廉,再加上老掌柜会取名字,同袍喝起来也够辣够烈,就吸引了不少穷大兵的喜欢。最早卫青还只是在建章负责喂马的那一年,阴差阳错之下和几个建章骑郎打架打出了交情,兄弟嘛,就要有事没事一起喝喝酒吹吹牛,高级酒坊去不起,只能到这种普通酒肆中来。后来和老掌柜混熟了,老掌柜偷偷跟他承诺以后卖给他的酒绝不掺水,他便成了熟客。至于他身边的朋友,不是和他一样有酒就能喝的骑郎大兵,就是东方朔这种,只要是他请客,根本不关心吃的地方在哪里。
平阳公主被卫青的坦白逗得掩口直笑,卫青眼角余光瞥到酒肆姑娘端着托盘复来的身影,嘴上话题一转,便又开始介绍羽杯中两种酒:大多数的年轻人和慷慨兵士,喜欢热辣的同袍,而一些心有愁思想要借酒浇愁的失意人,喜欢喝饮蒹葭买醉。
平阳公主见到店家姑娘新端上来的托盘中果然有她素日喜欢的几种软糕甜点,欢喜地拈了一小块放进口中,这里的糕点虽然不及她自己府上做出来的美味,不过吃到嘴里也是甜甜的。平阳公主眼睛眨了眨,别有深意地探寻道:“那,卫君是喜欢同袍,还是喜欢蒹葭呢?”
卫青心头警铃大作。
没等卫青回答,平阳公主转过头,叫住想要起身离去的店家姑娘,“你知道吗,姑娘?”
姑娘不敢抬头,更不敢不回答,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卫大夫与朋友共饮时喜欢同袍,独饮时喜欢……蒹葭。”
“卫君是何时开始喜欢独饮蒹葭的呢?”公主继续追问,卫青默默用右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大约是三,三年前。”
呵,竟然比她猜的时间还晚点,难得她那混账皇弟还有些许耐心……不过他们倒是藏得挺深,连她都没有听到过什么确凿的风声——好在女人的直觉,很多时候不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