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若涟漪般一层层荡开,倦鸟归还入林。银环靠在非期的肩头,含着浅浅的笑意:“是不是要做晚课去了?”
非期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拨动琴弦,一个个单调的宫商角羽落入银环的耳中。
日落西山下。
银环抬头目露困惑:“怎么了?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利落的站起身念经去么?今日不想念了?”
非期低垂眼眸,他思了又想,却是如堕迷雾,怎么也望不清楚,于是终于开口:“你通天彻地无处不可去,我并没有什么能够予你的。”
听闻此言银环差些热泪盈眶,老天爷呀,他家小和尚居然有一天觉得自卑了,那个当初瞧着他满眼嫌弃的小和尚有一天居然对着他自卑了!
银环一时感动一时又觉得心疼,他抱住非期的手臂轻轻拍着:“可我喜欢你呀。我喜欢你,你就是天下最珍贵的宝物。我见众生烟海浮云,唯有你,一眼真实。”
非期听不懂。他甚至不敢告诉银环,他不懂。
他不过是一时见不到银环,一时找他不到,就恍惚整身都是空的,抬眼望去四周茫茫然一片,而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明明银环就在身边,而他自问,该拿什么留住他。他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留住他的,事事都顺不了银环的心意。
“你当真无有所念么?”非期低声问。
“有啊。”银环抿着唇笑了,他不自在的拣了片落在衣服上的叶子在指尖转动,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我想要你跟我走。”
非期茫然:“嗯?”
银环低头笑了笑,不轻不重的拍了下非期的手臂:“你要念经念经,要修佛修佛,就算和你一起一辈子不吃肉我也不在乎。可你总不能叫我一辈子和你两床被子睡吧。”
他耳尖红了起来,软着嗓子撒娇,“你什么时候也主动亲亲我抱抱我呀,这是其一。其二,我看不惯你明明这样大本事,却在这里受人排挤,我都瞧见了,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的。你跟我走,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
这样动听的话,为何,为何甜蜜过后又极尽苦涩。
他从喉咙深出挤出的气若游丝:“好。”
银环一愣,一时觉得自己耳朵不灵光,出了错:“什么?”
“我说,我跟你走。”
那一夜银环喜得当场化了原型将非期缠了个结识往湖里游了一圈,上岸后非期面色苍白差点儿不会吐气了。银环没想到结结实实的小和尚居然还怕水,赶忙凑上去撒娇耍赖道歉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