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环咬着藕片,吸吮着甜味,含糊道:“其实我知道蛋羹烫,要吹吹吃。可我就是不肯,非得烫自己一口才觉得心里畅快。”
银环顿了顿,“我师父……他从前边说我猴急边将蛋羹放温,所以吃到嘴里的总是正正好的。我就是……我也知道自己怎么了。花满楼,你说人为什么总易变,你会一直对一个人好么?”
瞎子,哭着的人笑着说话,只能听见笑声,笑着的人哭着说话,只能听见哭声。
于是花满楼靠耳朵鼻子辨人明方位,却从来不独独依靠它们来了解一个人。所以,不论银环是哭是笑,在他面前并无太大分别。所以,纵然银环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来说话,花满楼也将以最真诚的态度来对待。
他认真的想了想,道:“世事无常,人事易变是常态。但总有一些人是会一直放在心上的。”
夕阳落尽,暗影憧憧。
竹叶沙沙的响,银环眨了一下眼睛,适应黑暗。他摸索着剥螃蟹壳,半天才算剥出来,渐了自己一手汤汁,腥得很。
“我可能是想听他再说一句,然后将蛋羹盛进一口小碗里,放温后放到我的面前。其实世上许多事情不是做不到,就是矫情,有人宠着才说不会做。当愿意宠着你的人不肯再对你好,你就得自己会。譬如你看啊,我从前爱吃螃蟹,可我不爱剥,后来我就不吃了。现在就不一样,我想吃就自己剥,也没有什么。”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在用心的听。
银环在黑暗里自顾自的说道:“人都是会长大的,我可能就是长得慢一些。你说,等我真的长大了,再回过头去看曾经的人和事,会不会只觉得好笑。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挺可笑的。没由来的偏执,没由来的恼怒,没由来的在同你说这些废话。”
“朋友不就是这样么。你说话我听,我说话你听。”
银环瞧不太清花满楼的表情,只是听他的声音无比温和。银环猜,他应该还是那样浅浅的笑着,温润又俊秀。
“我怕我说多了,你就不愿意来喜欢我了。”银环叹了一声,“你长的好看,功夫也好,人品一流,性子温润。是我想象中做心上人最好的模样。一定有许多姑娘喜欢你,你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么?或者你同我说一说,你心目中希望未来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是什么样的。我看看能不能学得像。”
“姑娘的问题我需得好好想一想。”花满楼沉思许久,“你知道,我是个瞎子,而一个瞎子的身边不止有六位优秀的哥哥,还有一位极其讨女孩子喜欢的朋友。我想比起我,他们才是更好的选择。至于心中……”
花满楼沉吟片刻,“……心中人需得遇见了才知晓呢。在心中想的只是片面的自以为,真遇见了人反而易蒙蔽了自己的心声。姑娘口中夸我合适,可心中也只将我当朋友吧。”
银环默默喂饱了自己,随后便将好心送饭的花公子给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