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羿没撑船,半靠着船沿闭目养神,莫广白的那坛桂花酒后劲儿太大,他当时喝了两碗,大概是喝醉了,总觉得世界摇摇晃晃的,让他分不清梦还是现实。
圆月高照,小舟载着他前行,他不知道该去何处,仿佛在芦苇荡中随波逐流。
他很久没有做过顾家刀宗的噩梦,也很久没有听过娘亲来叫自己,萧韫玉以前会向他招手,让顾羿过去找她,可现在没有了。他想回忆,怎么想也想不不起来。
曹海平当时给他吃的药好像真的有毒,顾羿的脑子一点点被侵蚀,现在他忘了自己家人的模样。
突然,他感觉船尾晃了晃,他一睁眼,看见徐云骞站在船尾,徐云骞什么都没说,和顾羿面对面而坐。
徐云骞仔细打量他,顾羿仰躺着,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耳边别着一朵红色小花,好像是哪个小贩那儿买的,因为喝过酒,脸上有些发红,眼底都是醉态,顾羿身上血腥气未消,下巴上还沾着血点子。
各种气质在他身上杂糅,复杂而浓郁,像是一朵妖花,危险,坦荡,又邪气。
顾羿问:“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徐云骞应该一直都知道顾羿的去向,甚至顾羿怀疑他能找到莫广白的下落都是徐云骞放出的消息,他知道顾羿要去复仇,但他默许顾羿做一切事,仿佛根本不介意顾羿要干什么。当年顾羿问他不怕他危害武林,徐云骞说不怕是真的。
他从头到尾都相信顾羿。
徐云骞问:“你杀了他?”
顾羿笑了一声,心想也不知道徐云骞是真的心冷还是心大,莫广白好歹也算是他半个师父,道:“我倒是想。”
徐云骞沉默了片刻,感觉顾羿喝醉了,他把顾羿抱起来,顾羿没躲,靠在他肩膀上,道:“我废了他一条手臂一条腿。”
他说到这儿一停,又补充道:“一只眼。”他最后一刻没下得去手,恩怨纠缠,莫广白的惩罚,顾羿代表顾家人给过了。
徐云骞搂紧他,问:“舒服了吗?”
顾羿道:“嗯。”他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莫广白十年前只是一把无欲无求的刀,十年前顾羿杀他只不过是杀了一把刀,莫广白可能感觉不到疼痛。
现在莫广白有了妻女,他有了一颗人的心,顾羿大可以折磨他,侮辱他,问他那个选择,你是要平安喜乐,还是万事如意?
让他在妻女中必须选一个,选错了杀一个,选对了也杀一个,让顾羿尝过的苦莫广白再尝一遍。
他能做到,可是他觉得很没意思。
顾骁和萧韫玉把顾羿养大,是希望顾羿担起顾家刀宗的招牌,现在顾家亡了,他们现在想让顾羿如何他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顾骁绝对不想看顾羿变成另一个莫广白,徐云骞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