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码完基本的修改大纲之后,他将电脑锁屏,然后去楼下的超市扫了一大堆速冻饺子方便面奶黄包之类的速食,准备闭关潜心修改自己的处女作。
他写文已经许多年了,修改一个基本成型的文章对于他来说应当是信手拈来。但是这篇文,他写的每一字都是艰难。随着故事的深入,莫南柯越来越觉得违和。从前他为了敲代码可以整夜的不睡,但是却从来不在写文上下这样大的功夫。
但是在他重写《莫怨天》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却连续好多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在很多个不眠的夜晚,莫南柯敲下几行文字,却需要灌上一大口冰水来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写到后来,他总是将男主的名字敲错。
莫南柯总是觉得,男主不应当叫莫怨天的,他应当叫沈淮安。淮,至清之水也。安,一世长安。
摇摇头笑自己痴傻。种马文而已啊,哪有期望男主一生平安无事的,他再怎么偏心,也改变不了男主一生的波澜起伏的主基调的啊。
可是指间每一次敲下沈淮安这三个简单的字符,莫南柯就难免一阵心悸。
淮安,淮安。莫南柯在唇齿间反复的念叨着这个字节,每一次念叨,就有熟悉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烦躁的删除打错的这三个字,莫南柯耐着性子继续写了下去。
一周之约即将到期的晚上,莫南柯依旧没有完成这个故事。
揉了揉已经酸涩的眼睛,莫南柯站起来准备去喝一杯水。不知怎的,当冰凉的水滚入肺腑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就响起了一阵从远及近的呼唤。
他听见有人叫他“师父。”
师父。师父!
那人唤得动情,简直泣血一般。
头脑中的一根弦忽然就断了,莫南柯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的杯子直直向地面坠去。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莫南柯躺倒在了沙发上。
往事劈开层层迷雾,一件一件的纷至沓来。无上宗,青霄老祖,天雷劫。洪荒旧景,天地灵气,他笔下的世界。这些零碎的记忆一点一点出现在莫南柯的脑海里,而跨过时光的沧海,跨过往事的桑田,跨过那些生生死死的轮回,最终莫南柯看见的是……沈淮安。
一滴冰凉的泪水从莫南柯的眼角滑落,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在他回到自己的世界的第七天,他终于想起了自己遗忘了什么。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徒弟竟然被他忘记了。
可是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啊!
莫南柯总觉得仿佛有一双手揉捻过自己的肺腑,整个五脏六腑都浸着疼痛。到了这一步,他想起来或者忘记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如今虽然仍旧在天劫的重击下得以苟活,但是却已经和自己的徒弟分隔两个世界了。
躺在沙发上的莫南柯倏忽坐了起来,迅速的奔跑到自己的电脑面前,方才地上的玻璃碎片割破了他的脚底,随着他奔跑的步伐在他家的白瓷砖地上印下了朵朵的血花。可是莫南柯已经顾不得了。他将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又一次点开了那一篇文档,一字一句的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