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开念呢?开念怎么死了呢?他龙开念,被首座护佑了一生的独子,怎么竟然在大年初一无声无息地死了呢?
臧冉猛地翻坐了起来。他怔怔看着房门,想起那最特殊、最动荡的一年里,同样是在大年初一,龙开念跌跌撞撞地跑进自己的房间。
他抓着自己,仿佛抓着救命的稻草。他的身形颤抖如筛糠,他的双眼瞪大到突出。
他哆哆嗦嗦地说话。那样的声音几乎不能被自己听清:
“阿冉,我爹,他,他不是我爹。我爹呢?我爹去哪了?”
那时的自己不明白,甚至下意识地不多想。首座就在那里,开念要去哪里找爹呢?
他也不敢多说。那个时候,龙首座意外晋升,先任首座自裁退位,整个玄冥观混乱不堪,多少人揣测着先首座的死因。
在这样的情势下,自己不敢让任何人知晓龙开念的异常,只怕龙开念因为风口浪尖中的龙首座,也跟着被推上风口浪尖。
在那样的惶惶中,自己只能让龙开念睡在自己的床上,谎称他被道观里哪个没被看好的死灵冲撞,中了邪生了病。
多的,问都不敢问,也想都不敢想。
自己陪着龙开念躺了一个晚上,看着他在第二天清晨爬起来走了。此后一个月里,自己再没见过龙开念一次。
直到吴、刘二位大法师突然强硬地站出来,为龙首座发声,称他是神选之人,当敬如冥君之臂膀;直到观中谣言骤然平息,所有人突然发自内心地觉得,龙首座就是真正的正统,是尊神的代言。
直到那时,自己再次看到了龙开念。一个月没见,他瘦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
但他纤细的肌肉紧绷着,仿佛时刻预备着倾全力一击。
臧冉还记得龙开念问自己,用那种自以为若无其事,但其实谁都听得出苦闷和痛恨的语气:
“阿冉,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之前闹得那么沸沸扬扬,那么多人看了首座的尸首,说那必定是他杀;又有那么多人亲眼看见我爹,从首座死去的房间离开。”
“我记得最激烈的那会儿,连刚入门的洒扫弟子都敢谈论一句,我爹是不是杀了先首座。”
“可转眼之间,怎么大家都信了?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