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有人认出她的身份,知道她是谢安的侄女,谢玄的妹妹,更是犹豫起来。虽然谢安已经去世,但民间百姓对谢安的尊敬并无丝毫减损,更有人认为,如果谢安还活着,老百姓绝不至于被逼到走上绝路的地步。
江左风流宰相,唯有谢安一人!
天色慢慢地越来越亮,远处腾起的黑烟反而更多更浓。
那些乱民互相对看,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而难以捉摸的声音从不可知的方向传了过来:“据说安公生前,曾称赞道韫夫人雅人深致,如今看来,夫人不但德才俱备,连勇气亦是惊人。孙恩在此,见过道韫夫人。”
天师孙恩既已出现,所有人更是安静下来。
谢道韫淡淡道:“妇道人家,不敢自言胆量,不过是家门风范,不容败在我一人手中,只好站在这里求死而已。”
风魂在内头也听到了天师孙恩的声音,只是那声音时东时西,阴柔难辨,明明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无法肯定,竟让他分辨不出这声音到底有没有听过。
“好一个家门风范,”天师孙恩语声飘渺,“当年,若非有安公镇之以静,又有令兄谢玄临危不乱,这南方早已沦落到胡人铁蹄之下。可惜你谢家为朝廷做了那么多事,反而受到排挤,当日安公下土之日,满山都是哭声,我亦是其中之一,今日我若是杀了你,只怕江左的百姓亦不容我。”
那些乱民听到孙恩要放过她,都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们本是喊打喊杀地冲来,现在竟因为一个女人能够活下去而感到安心,这只怕是他们自己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
这时,府中的那个孩子因为害怕,竟挣脱了丫环的手跑了出来,紧紧抱住谢道韫的腿。
“只是,”天师孙恩的声音忽地转冷,“我可以放过你谢家的人,却不可放过王家的人……”
谢道韫知道孙恩是将这孩子误认成王家的子孙,持着剑大声说道:“事在王门,你又何必牵连他人?这孩子是我的外侄刘涛,与王家无关,你若要杀这府中一人,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其他人都将孙恩视若妖魔,她却竟是毫不畏惧。
孙恩沉默了一下,语气又转阴柔:“罢了,道韫夫人不让须眉,令孙恩心折,只要你在这府中一日,孙恩必不容人进入内中妄杀一人。”
谢道韫这才暗中松一口气,知道自己后背亦是一片冷汗。她也不言谢,只是慢慢地退入府中,令人将门关上。
那些乱民既已听到天师的命令,也就散开,又寻其他豪门大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