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声音是从天泉舍传过来的,照花窃窃而笑,青田气鼓鼓地睐她一眼,抬身觅去。
“又怎么了?”
插手斜立在门边,眉发鬓角凉意凛凛。
齐奢的盛怒更胜其前,整张脸都气得发白,“你看,你自己看!”他站在大桌后,手里抖着个什么,“啪啦”一下掷在桌面上。
青田近前几步拾起来,这一看倒又禁不住笑弯了腰。那是一份素纸白折,题头写着“山西道监察御史臣冯道引跪奏,为大臣品格卑污,行止不端,请立赐罢斥,恭折仰祈圣鉴事,窃查户部右侍郎……”从那侍郎的名字起,其后一片墨迹模糊,还有股臊味——是猫尿。
一整只摆在大桌上的黄匣子全泡在尿里,一层浮沫还没褪,显然是在御才做下的好事,把齐奢气得眉髭倒竖地嚷嚷:“反了它了!你还笑?!”
青田急忙憋住笑脸,捏着那折子边又搁回,“好了好了,你且别急,到外间转转去,我把这些拿到火盆上烘一烘,干了就好了。”
“那也不成,请安的黄折倒也罢了,这奏事的白折也给我尿了,字迹全污,还一股味儿,就干了也看得出,你让我怎么发还折子?”
“我再帮你拿香熏上一熏,回头大臣们看了,只当是不小心把茶水泼在上头,也没什么要紧的。”
“怎么没什么要紧的?这还好几本折子我没看呢,这下怎么批复?你你你你把那只独眼龙给我叫出来,我非让它长个记性不可!”
“你还嫌在御的记性不好哪?”青田从衣钮边抽出一方青玉鸾鸟丝帕,来抹齐奢的团纹蛟龙出海袍,把沾在他袖口的一点尿渍含笑擦去,“昨儿你招它一下,它今儿就要还你一下,你又打回去,它再给你尿回来。你若还不依,自把它叫来踢几脚,它更不知想出什么歪点子来气你,又或是真伤心了就此翻脸不理你,还不得你费心去哄?冤冤相报何时了,算了吧,啊。”
齐奢挣袖一甩,“不行,就是你给惯的!弄了两个丫头专门伺候它吃喝拉撒还不行,还叫莺枝这么个抱猫丫头天天陪着它玩,捧得简直活菩萨一样,它才敢这么无法无天,骑在爷头上拉屎拉尿。”
“那都算我的不是成不成?我的爷你平平气,放那东西一晚上臊着甭理,它保准明儿就巴巴地黏着你,到时候你再说上它两句也就完
了。”
“为什么每次我俩有事儿你都护着它呀?”
“不是我护着它,它又不懂什么,你同它生这么大的气不是白气着自己?”
“谁说我白气着自己?我收拾它一顿我就不生气了。你快把它给我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