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写到这里,“嘎”地没有了下文。但苏小鸥已猜出了作文写的这个好后生是谁了,他就是这起凶杀案的被害人欧少华。
欧少鹏接着说:“是村小王老师过来修整的。那时天还早得很,等我起来他都走了,我只看见他背影。王老师跟少华好得就像亲兄弟,少华出事那天是王老师第一个赶到现场,看到少华断气他当场昏了过去。”
他好像也不在意这个。顿了顿,连个请字都没说,伸手便扣住苏小鸥的手腕,轻轻一拎,就把苏小鸥拎到了舞池中央。苏小鸥几乎一下子被他搞得恼羞成怒,在舞池里大喊出声。
“是吗?想不想再舒服一点?”他的声音底气十足,听起来就像装在一个容器里,有很大的回音,又缠绵无比。
她连身后站着一个人都不知道。
滕青青的手机响了又响,在这种嘈杂中谁也没听见。但是苏小鸥听见了,起初声音仿佛来自很远,慢慢地越来越清晰,就在自己坐的沙发旁边,执着坚持地响个不停。
关子亮说:“梦见我了?”
苏小鸥白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苏小鸥一听就炸了,说:“什么?你们昨晚就来了,怎么不告诉我,让我……”她本来想说让我担惊受怕一整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有必要在他面前保持矜持。
那天,市文化局的戏剧专干滕青青告诉苏小鸥,说他们文化局有一家下属舞厅很不错,可以让人真正体验一下什么叫夜生活。滕青青过去是地方剧演员,蜂腰如细柳一般,很会风骚来事,据说她跟市里很多风流小生都熟稔,用她的话说:那是崇拜她的“青丝”。她跟苏小鸥认识纯属偶然,一次她来报社找副刊部一个有名的风流编辑,没见到人,就找到隔壁办公室的苏小鸥,把一个完全没必要转达的口信托她转递,从此就和苏小鸥搭上了联系。
苏小鸥一分钟一秒钟都受不了他的这种笑。可偏偏那天她像中了邪,竟然傻乎乎地问他:“什么意思?你说庙里的菩萨是什么意思?”
关子亮说:“我们昨晚就来了。”
她不敢乱说话,知道这里还藏有他们的人。
她毫无意识地拿起黑板刷,转身擦掉黑板上的字。看起来她是那么不情愿地擦掉那些漂亮的字迹,小心翼翼地擦着每一个字,好像要把它们吃到肚子里去似的。事实上,她的大脑一片茫然,就像眼前的黑板和粉笔字填满了脑子,除了黑白分明,根本没有头绪。
苏小鸥有过很短暂的婚姻,而现在她有半年多连男人的手都没有碰过。她靠在他坚实的肩头,感觉他棉麻衬衣里面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十分的有力度,有弹性。大概他在来这里之前一直都在阳光下活动,身上的纯棉衬衫吸足了阳光气味,在冷空调房里释放着无比温暖和清香的味道,那种干净而又自然的香气在夏天是绝对没有的,它对于别人来说都只是一种香气,而对于苏小鸥来说就是一杯醇酒,她浑身渗透入骨的感觉也恰如喝了这杯醇酒,骨头酥酥的,痒痒的,浑身都软绵绵地舒服和通泰。
“今天是星期四,我吃过早饭做完功课,想起龚爷爷水缸里的水不多了,我便放下正在玩的游戏,提着水桶去帮老爷爷提水。刚提一桶水进屋,老爷爷拄着拐杖迎了出来,把热乎乎的手搭在我肩上,笑眯眯地对我说:娃,你只管好好读书,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一个好后生帮我担水劈柴……喏,他来了,他又给我送柴来了……”
滕青青说:“我知道你喜欢美女配英雄的爱情段子,你等着,我给你物色了一个最好的舞伴,包你满意。”苏小鸥说:“怎么满意也是你的感受,与我无关。”滕青青果然态度暧昧地说:“那是。我们是发小,为了他,我老公差点自残。”“你老公真拽。”“真拽的人是他。告诉你,到现在我还对他有想法,一辈子都感叹婚姻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