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里明白自己时日不会太久,仍是耐下性子,想先花一点时间给所有人营造出一种“越来越重视”的印象,让朝臣能接受他对公孙佳的偏爱。最后
再寻个借口降旨,以减少阻力。公孙佳为什么得人青眼?皇帝相信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公孙佳是圆是扁,看她都是看中她背后代表的势力。想吞一个孤女的势力,就得让她名不正言不顺,阻力可想而知。
所以,皇帝来了。全程都笑吟吟的,他心情不错,公孙佳也给他挣脸,全程都表现得合乎规矩。在这场礼仪之外,公孙佳的表现也可圈可点。皇帝已下定了决心,纵使他突然驾崩,遗诏里也要写上这一条,对了,要提前写好。
写遗嘱这种事,在他的征战生涯里写过很多次,都是为了安排后事,那些东西都没用到,其中几份还被老婆扯烂了扔掉。没想到做了这些年皇帝,又要写了。
不过,如何能够安排好,那也不错,相信在协助钟源、制衡纪宸这件事情上,公孙佳也不会让他失望。
思及此,皇帝的心情更好了,看公孙佳一遍一遍地换了礼服,又佩上簪子,犹有心情与皇后点评:“她真是长大了,这样妆扮起来比小时明媚多了。”皇后道:“这孩子性情很好,平日也很节俭,您看她朴素的时候看多了,这一郑重起来就显眼了。”
钟佑霖即使在这个时候,也还是往外公身前凑的。他在宫里就是领了个守卫或曰侍卫的职,他认为自己要保护外公的安全,巴巴地凑在皇帝的身边。听帝后这般讲,插了一句嘴:“外公,这差不多了吧?这么厚重的衣服、这么多的头饰,她头都要压地上了。”
皇帝道:“你懂什么?压不倒她。倒是郑重起来好看。”
“不好不好,体弱,”钟佑霖反驳道,“挽起来就行啦,或者跟平日似的,戴个小冠。”
皇帝撩了他一眼,心说,真是个傻孩子。可这傻子招人疼,皇帝切了块烤羊腿往碟子里一放:“吃,别说话!”
一直呆到了最后开宴,他与皇后往上座坐了,饮了几杯酒,动了几口菜。对钟秀娥道:“味道淡了!”
钟秀娥忙命厨下重新整治。
皇帝就对公孙佳说:“滋味淡了虽说是养生
之法,可人生要是没尝过些别的味道未免太过无趣了,偶尔也要尝尝,知道重滋味是什么。”
公孙佳乖巧地坐在一边,认真地听着,柔顺地点头,一副模范姑娘的样子。菜重新铺上,皇帝又尝了几箸,对钟祥说:“今天我很快活,又一个后辈长大了。”
钟祥也略吃力地点点头,说:“快活,都快活。”
皇帝笑笑,握着钟祥的手说:“你也不要过于忧心,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什么事儿让他们操心去吧。”复又在钟祥的手背上拍了几下,示意自己要回去了,让钟祥不必相送。
皇帝这一来,仿佛伸了根棍子进河里搅了一搅,搅得暗流涌动。公孙佳虽除了孝、又过了十五岁生日,依旧是“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