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严格的礼仪,守孝也是要戒酒的。靖安长公主对这个并不了解,说:“他想娘了。”
皇帝是知情的,与妹妹对话也只是为了引个话头埋个线,但是一提到“想娘了”,皇帝心里突然就难过了起来。老太妃的过世对皇帝的打击,其实比公孙佳想象的要大,这里面的门道公孙佳再聪明她也想不出来——皇帝从此无长辈,新岳母不算——阎王的剃头刀剃完了上一辈,就轮到他了。
公孙佳只注意到郑须给皇帝的杯中注酒,再也注不满,一杯里只有个五、六分。心道,陛下这身体,是真的变差了。
心念才动,皇帝又朝她看了过来,公孙佳只好也端起杯子来,她那杯子里装的是蜜酒,皇帝下场,谁也不能说自己不能喝。两人的杯子举起来,皇帝个头高,看到公孙佳的杯子里也就只有五分满,失笑:“小孩子不要喝太多的酒,就这一杯。”
公孙佳心头一暖,笑道:“您也是。不要喝酒了。”
皇帝笑笑,说:“好。
”又看了靖安长公主一眼,妹妹跟他提过让公孙佳袭爵的事,他还没有拿定主意。公孙佳看来,唯有皇帝的决断是一锤定音能够帮她,但是,在皇帝这里,这也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要权衡的东西很多,皇帝也在犹豫。
心里想着,皇帝不自主地往赵司徒等人那里看去。公孙佳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看之下有气:怪不得外公叫他们老阴鬼,这老货真是不做人!说着已经是认识了,以互相帮个忙,皇帝身体变差这件事,竟没人跟她提!
也许他们会认为,公孙佳的消息比他们还灵。但是,皇帝的身体变差已经是个事实了,难道不该大家碰个面商量一下吗?就没人跟她提这个事儿,这群人,还是没把她当盘菜!就很气!
皇帝已经收回了目光,抬手按了一下公孙佳的头冠:“明天来打牌。”
“好!”公孙佳干脆地答应了。
皇帝又不再多巡桌了,走了两桌就回到上首坐着了。下面公卿那里又哄闹了起来,公孙佳的第一反应是看自己这一桌周围,郑须还是照去年那样暗中给她安排了保镖,她看到了人影还是隐在柱子的阴影里,才转回来安静地观察。
靖安长公主皱眉道:“又灌多了黄汤!”
公孙佳道:“借酒装疯吧,想看陛下管不管。”
靖安长公主登时明白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吼道:“老六,你再人见疯试试!”
公孙佳她六舅钟泰,靖安公主最小的儿子,今年二十二岁,娶的是皇帝的女儿,封号平嘉的八公主。钟泰是驸马,又是长公主的亲儿子,纨绔堆里也是数得上号的。放纵笑闹一点也不比别人少,刚成婚的那一年,与纪炳辉的长孙在朱雀大街上大打出手,互相将对方手下十几个人塞进了大街两旁的排水沟里。
被亲娘吼了一声,钟泰顿时老实了,靖安长公主虽然疼他,打他的时候是真的能让他疼。他安静下来了,周围也就安静了一。想借机发挥的暂时息了主意。
靖安长公主吼完之后不久,皇帝就离席回去休息,让太子与太子妃代为主持了。公孙佳留意到,宣布完这个安排之后,“嗡嗡”声就没停过。待太子走下来时,人们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太子的身后跟着两个儿子,章昺与章昭。公孙佳在太子面前就不表现了,靠着靖安长公主,演她的乖巧晚辈。太子却是心中有数的,皇帝已经在逐渐将许多事务移到他的身上,其中一件就是公孙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