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太其实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毕竟这事过去太久太久了。
就他们这儿,当然不是市区里,那会儿袁老太他们都在小县城里待着,男女青年结婚全靠媒人介绍。要是时兴一点的,就出去找个国营饭店,让双方见见面。不过,多数还是在家里进行的,毕竟谁家的钱和粮票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男青年先来女青年家里,觉得挺合适的,女方再去男方家里碰个面,当然全程都是有媒人陪同的,长辈也会在,或者不是长辈,而是同辈中比较年长的,也有嫂子帮着掌眼的。
明明一切都挺好的,冷不丁的,对方就反悔了。
“你堂姑当时就觉得丢人啊,出门叫人笑话啊,连好不容易替她找好的工作也说不干了。要我说,统共也就见了两回,谈不上有多上心的,我看呀,她就是爱面子。你三奶奶当时都急疯了,见天的守着她,连半夜上厕所都跟着。后来,还是你堂伯堂叔还有你爸跟你叔他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大伙人连同他们那些好哥们,直接去人家单位门口堵人,怕进局子,没敢真的动手,就你推一下,我弄你一把,吵闹了半天,勉强把面子给找回来了。回头,你小堂姑就高兴了。”
袁老太边说边砸吧砸嘴:“有啥过不去的呢?真要是过不去,告诉爹妈兄弟姐妹,肯定帮你出头啊!”
“嗯嗯嗯。”袁艺啃着苹果狂点头,心下却道,学生自杀很大程度上都是叫父母给逼的,如果她没记错,对方应该是期末考试考砸了,怕爸妈打死他,才干脆利索的跳楼的吧?
“对了,这事不会再扯上你大舅吧?”
听到这话,袁艺差点儿没把苹果核给啃了,缓了缓才摇头:“跟我大舅有什么关系?再说这回,明摆着是打算息事宁人的。”
“那上回……”袁老太不明白了。
“上回那人是双腿截肢了,这页他翻不过去啊,父母也翻不过去,肯定得给孩子讨个说法。这回是当场死亡,父母再闹孩子也活不过来,还不如好好跟学校和解,争取多要一些钱。再说了,你说孩子是被学校逼死的,那证据呢?上回那人是自己开口说的,这回怎么说?父母和学校各执一词,没法判断啊!”
“所以就白白没了命?”
“不然还能怎么样?法律只规定了直接伤害,间接伤害没法判呢。当然喽,民事赔偿肯定还是有的。”见她奶没听明白,袁艺直白的说,“就是让学校赔钱。”
袁老太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只是这么一来,她就更不理解了。
在她看来,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就赔钱好了?不值当,真的是太不值当了。
看着她奶唉声叹气的去厨房择菜了,袁艺也将果核丢到了垃圾桶里。
是啊,的确是太不值当了。
可值得叹息的事情其实还在后面,很快,那些与此事无关的人,就会很快忘掉这个事儿。哪怕是有关联的人,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兴许是忙着工作,兴许是忙着学习,不管是什么理由,他们最终都会忘记。最可能将这事铭记于心,乃至终生不忘的,大概只有死者的父母了,可就算这样,日子还得过下去,哪怕心若死灰,时间也并不会为某个人而停止。
假如死者在天有灵,这真的就是他想看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