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可错了。”斛律骁道,“他们叱云氏可是从汉时就居住在并州了,距今也有五百多年了,难道也算鸠占鹊巢”
谢窈一时被问住,不知如何回答。汉朝的时候,的确有不少北方胡族归顺汉朝,民族之别远不如而今分明。譬如三国时期,蜀汉诸葛武侯就曾与鲜卑结盟攻打魏国。
斛律骁又道:“窈窈,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我都想说,用以区分华夷的是文化,而非族别、血缘。叱云氏归附已久,早已在这片土地扎根,除了血缘,又与汉人有什么分别,胡与汉,真的有那么大的隔阂吗”
这问题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交往,往大了说却是国家之别。毕竟,若胡与汉无甚差别,那效忠谁不是效忠呢。谢窈隐隐觉得这话再说下去恐会争吵,温声打断他:“妾不过是随口一句,倒惹出郎君这一大篇话来。”
斛律骁亦怕说得多了会惹她起疑:“只是怕你对叱云将军有所成见罢了。”
“我与他私交甚笃,还望你,莫要因为他胡人身份而心生厌恶。”
她推开车窗,望向车外繁华的闹市。这里被治理得不错,民无菜色,衣饰洁整,乱世之中有一安身立命之地已是难得,又哪管首领是胡是汉。点点头:“妾明白的,妾知道该怎么做。”
马场建在太原北郊的平原草野上,此时天空阴云密布,秋原上茂盛的芳草渐已枯黄,风吹草伏,有如洪波涌起,景致萧瑟。以叱云淮为首的一众并州将领等候在营寨门口。
叱云淮立在最前头,左望右望不见妹子,紧皱眉宇问自己的亲卫:“三娘呢去了哪里怎不见人”
叱云家五子三女,长女次女都已出嫁,唯独这第三女叱云雁是和叱云淮同胞所生,明慧爽朗,武艺高强,常带领百余人马往返于凉州与并州之间为父兄传递讯息。
她已于九月初返回并州,原本昨夜就该去驿馆里拜见的,却逃之夭夭了,直至此时也没个人影。叱云淮唯恐她失了礼数。
亲卫答:“回使君,小娘子说她很快就到。”
车驾已近,在马场门口停下,叱云淮不得已上前迎接。车中,谢窈欲戴帷帽,却被丈夫拦住:“又不是见不得人,戴这劳什子做什么。”
她有些羞赧:“妾一深闺妇人,怎好见这么多的外男。”
“这里不兴这些虚礼。走吧。”
斛律骁夺下帷帽,扔在车中,扶着她下车。车下一众将领见上司携妇而出,习惯性地要拜,想起他昨日的吩咐又都不敢拜,杵在原地尴尬地面面相视。最终还是叱云淮硬着头皮唤了一声:“子恪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