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起火的时候,塔中众人的确尚未闻见动静,正由天子与新任昭玄统领着攀至高塔的第九层。
斛律骁怀有疑虑,不肯登塔,渐渐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头。队首抵达第九层浮图时,他人犹在第七层,闻见底下隐隐传来的喧哗,心头不祥之感愈演愈烈。
“哎,魏王叔呢”天子的笑谈声从头顶传来,“怎么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影”
他正扭头去瞧底下的动静,闻言扬声应答了声:“回陛下,臣近来腿脚不便,落在后头了,望陛下见谅。”
宝塔中竖夯土柱,近乎中空,因而这一声上面也隐隐闻得见。只是下一瞬底下楼层便传来了伶人“走水了”的尖叫,火焰如龙逐凤腾,重重阶梯间隐隐透出火光。上头的天子犹然未觉,只笑:“楼道狭窄,不便停留,那我们去上头等你。”
斛律骁未应,迅速转身下塔。上头,不知是哪名大臣看见了下头的火光,忙喊了出来,天子震惊垂首,果从阶梯缝隙间,瞧见二三层的阶梯口冲出许多伎人来,哭天抢地地往塔下跑。天子震愕半分:“这是出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陆衡之此时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将登塔的楼梯挤得满满当当的天子与群臣,眼底蕴着温和的笑:“火是我放的,出塔的殿门上了锁,一时半会儿撞不开。等到陛下从塔上下去,只怕火早也燃起来了。”
“所以,诸卿不如不要不费力气,就好好地在此欣赏火焰吧。”
他笑容温静,然落在天子与群臣的眼中却不啻于地狱阎罗。天子惊惧万分:“陆舍人,你为何如此啊朕,朕可是待你不薄”
“没有为什么。”陆衡之微微而笑,“陛下若要问,等到了底下,就去问淮南百姓和将士的亡魂吧。”
伸手用力将小皇帝一推,天子及群臣熟透了的瓜果般落下,一个接一个向后仰倒自楼梯上层层滚落。陆衡之一袭白衣立在第九层的阶梯口上,露台外有风灌进来,扬起他素白衣袍,清俊若仙。
金铎声声,铿锵和鸣,如在幻境。
这一刻,他已等了太久太久了。
从逃入北朝境内的那一刻便已想好,即便是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他也一定要拉上北齐的这群官员陪葬。
他会以死证明他没有通敌叛国,以死来证明吴江陆氏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