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话语若平地起惊雷,将谢窈二人都震得不轻。还不及说什么,那一个若亭阁挺立的少年已上前屈身行礼:“学生嵇邵,拜见先生。”
他今日着了身汉时形制的青色深衣,宽袍大袖,从容典雅。深伏下去,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师之礼。
男女之别,礼不亲授,谢窈推辞:“禀太后,妾才疏学浅,又是深闺妇人,怎能做这位小郎君的师父。”
目光匆匆一瞥间,恰与行毕礼仪抬起头来的小郎君对上视线,竟是那日街头遇见的鲜衣怒马的小公子。此刻褪去鲜衣靓饰,着一身士子惯穿的青袍,真与太学里的太学生无异。
四目相视,他颔首示礼便低了头去,绝不多看一眼,倒是颇招好感。谢窈心间诧异不已。
太后怎会突然让他做自己的学生学习尚书呢
“无妨,汉时既有曹大家之先例,如今亦然。”
太后柔声劝,“谯国嵇氏也是经学世家,有他帮衬着夫人,也能分担一些繁琐工作。”
“可这怕是不合礼制。”
谢窈面现为难。女子收男徒本就惊世骇俗,何况那一位根本就是个不可理喻的
她若真收了这小郎君为学生,他必定雷霆大怒,还不知要怎样发作呢。
荑英亦觉不可思议,正欲插言,嵇邵却道:“老师,是学生让您为难了么还是老师顾及到魏王殿下呢”
“若老师担心魏王殿下不允,学生可自去向魏王领罪,魏王向来宽宏大量,学生顽劣,曾在天街飞马冲撞了他他亦不曾怪罪,不会不允的。”
顿一顿,面上又现出几分自愧之色:“可若是学生让老师为难,便是学生的罪过了,老师是女子,本就不易,何况人言可畏。是学生过于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学业”
他望人时目光澄澈若九夏荷叶上湍湍的零露,映在碧玉一般的荷叶儿上,清澈而毫无杂质。
又携了丝说不出的可怜,像是山中失慈的黄鹿。
殿间气氛一时沉凝,落针可闻,躲在帘子后的高孟蕤嗤笑一声,屏息凝神等着殿中的反应。
谢窈尴尬同荑英悄悄对视一眼,心间却生出几分松动之意。
她倒不是有多想收这么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