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时他派遣信使南去,曾特意嘱咐过,要将谢窈未出阁时在谢家的屋阁布置原原本本画下来,带回洛阳,关雎阁就按这个布置。
信使为此在建康淹留多日,但凡可以带过江的,都依葫芦画瓢地在建康另行置办了一套,辗转运回洛阳。但尚有许多家具譬如江南时兴的屏风榻床,无法运至江北,尚需找人定制。
二人忙不迭谢恩退下,斛律骁负手立于庭前,庭下秋意盎然,露团秋槿,风卷寒萝,一排湘竹亦在秋风中萧萧着。唯有两丛在花圃中开得热烈。
分明是有些萧条的秋景,落在斛律骁眼中却如春光明媚可爱。他想,这一回陆衡之的死,她可无论如何也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临近重阳,京中各府齐来公府送节礼,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自荥阳郑氏事发后,魏王气焰渐涨,愈发嚣张。是而这个重阳节来府中拜谒的人远胜去岁。除了给他送礼,备给后院女眷的亦不少,对此斛律骁通通扔给底下一干人去处理,窝在房中躲清闲。
宫中太后亦赐了礼来,却是指名道姓是赐给谢窈的,乃是河东裴氏所珍藏的一卷汉时流传的今文尚书的古籍孤本,谢窈诧异不已。
斛律骁一直睨着她神情,见她素来沉静的雪颜难掩喜色,凉凉讥讽:“窈窈如此高兴,看来太后这礼倒是送到你心坎上了。”
等过些日子,他也有一份礼物要送她,她可会喜欢么
谢窈这才回过神,讷讷低了头,只觉自己这般实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伧夫,实在是丢人极了。
沉默一息,又想起寄信的事来,将清晨写好的书信交予他:“寄给兄长的信,妾身已写好了,请大王过目。”
她知他定会拆她书信来看的,是而干脆写好后先呈于他。然被她如此一说,斛律骁倒有几分被看破的窘迫,皱眉道:“既是你写给兄长的信,给孤过目算什么。封好替你送出去就是了。”
言罢便唤来十七,将信交予他带出。
十七猜测主上是个叫他看了再报于他的意思,脸上微微一红,做贼似的行了礼退下。
春芜侍立在女郎身后,恰将他面上的心虚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心中不禁冷笑。
这胡人也真是好笑,女郎让他看不看,偏要做贼。
不过她也不怕他们看了去,那信中女郎絮絮叨叨写的都是思念之情,唯在末尾问了句她院中花圃里的蔷薇、牡丹可安好。然而他们不会知道,女郎的花圃里种植了三种花,除以上两种之外还有一种是粉杜鹃。乃是陆衡之少年时随父外放特意为女郎所移栽的,极难养活。
杜鹃花传闻是被杜鹃鸟所啼的鲜血染就,寓意杜鹃鸟。而杜鹃鸟的叫声很像“不如归去”,在诗文里寓意思乡之情。这胡人没到过她们院子里自不会懂。但少郎君看了就该明白女郎是想回家,定会想办法和她们搭上线,派人来救她们出去的。
春芜一时又颇为自得,这些隐秘而委婉的诗文情致,这些黄头鲜卑奴可懂么。蛮夷就是蛮夷,便如猴子,穿上人的衣冠也还是猴子,始终也不能和她们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