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后微微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以前,她派去送谢窈出宫的那些宫人便回来报了皇后将人截去南薰殿之事,她心知是皇后要拿谢窈为饵诱杀斛律骁,忆起前时与她的约定,便也没拦着。
然心神总是惶惶的,总想起晨间那若花树堆雪的女子与自己款款而论经义的模样,又觉十分可惜。
斛律骁可以死,她一被掳来的南朝妇人,又何罪呢
裴氏心下不定,一方面觉得不该牵连无辜,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身为太后执掌大权又实在太过心软。那妇人是斛律骁的人,他待她不错,若是对方心向对方,她又为何要留她的命。
游移不定了半晌,裴氏终究决定袖手不管。轻轻喘息着呼出一口气来,只吩咐道:“去看看魏王如何了。”
宫人还未退下,台阶下便跑来个方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黄门,气喘吁吁地来报:“回太后,魏王已经入了宫,往南薰殿方向去了。”
他竟真的去了。
太后眼皮倏然一跳,怔住半晌,颓然挥手命人下去:“再去探。”
南薰殿。
一首关雎教罢,谢窈又教授了半阙蒹葭,便命小宫女们暂作休息,自行背诵这两首诗,
这些新入宫的女孩子多是罪臣之后,充入宫掖为奴,本就是书香门第家的孩子,求知若渴,学得十分认真,那一双双清亮若雪溪清澈的眸子将自己望着,倒也稍稍缓解了她陷在危险之中的不安。
今日天气沉闷,虽是秋日,空气中隐隐约约翻涌着一丝燥热,加之南薰殿四面殿门唯有正门开着,殿中人又多,谢窈上了这半日的课便有些炎热。
她抬袖擦了擦额上沁出的薄汗,视线若不经意地,朝殿外看去。
宫门依旧紧闭,殿外廊下,留守的显阳殿宫人及南薰殿的侍卫尚有百余人,加上两边廊庑里埋伏着的刀斧手,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那些刀斧手自是给斛律骁准备的,今日,郑皇后就是要用她来诱杀斛律骁。他大概不会来,但他眼下似还有些放不下她,想必会派人来接她,那么,会是十七还是十九呢
“谢先生,我们已经会背关雎和蒹葭了。”
一名小宫女童稚软糯的声在身前响起,谢窈回过神,众人背书的声皆小了下来,正将她望着,眼睛里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这些半大孩子似乎是不知情的。谢窈心下忽地怅然,而此事过后,她们和她大概都得死在这里,唯此,才能堵住天子弑杀重臣的真相。
她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