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自山庙里失了马后,谢窈二人被迫与封述同车而行,车马迢迢往原鹿县去。
夕阳在山,马车行进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春芜同封季良在外赶车,谢窈同封述则坐于车中。
这两日几人相伴而行,倒也算得渐渐熟悉了,只是那侍卫仍未完全对她们放下戒备,怕她对主人不轨,叫了春芜出去同他一起赶车,也是充作人质。
封述总是话很少的,永远若青莲坐定,连呼吸亦微不可闻。孤男寡女,到底尴尬。谢窈开了窗看车窗外的风景,黄埃散漫,秋草萧瑟,硕大一轮血色残阳仿若落在远处的山麓上,将半个天空皆染得赤红。
绚丽的晚霞之下,江山层叠,绵延起伏,原野萧条,万里不见人烟。更远处的群山则涌动在焕彩流金的云层里,一行大雁飞过,做了这波澜壮阔的千里江山图的点缀。
谢窈怔怔望着那行融入晚霞的大雁,很突然地想到,山的那一面,是不是寿春
而那些夫妻恩爱、琴书消忧的岁月,到底是和寿春城一样,与她隔着群山万重,再也回不去了。
“季娘子在看什么”
车窗开得太久,秋风卷了黄叶而入,惊了倚着车壁静坐的青年郎君。而谢窈不敢以真名相告,报给封氏主仆的姓氏则是季。
她合上窗,愁绪掩盖在眼帘里,柔声应他:“我在看我的家乡,南国的江山。”
“述未曾到过南国。”
封述清音一顿,语中竟透出几分惆怅的轻叹来,“但听说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想来是极美的吧。也不知今生是否有缘得见了。”
他眼前终日蒙着白绫,显然并看不见,是而谢窈一时也未能分明这个“无缘得见”究竟何指。摇头一笑:“江南绿水逶迤,朱楼迢递,但也因了这份秀丽,令朝廷不思进取偏安一隅。依妾看,倒不如北国江山的雄浑壮阔来得好。”
话一出口却有些后悔,他拿她族人的入朝曲问她,她一时不防,也拿这诗应了,只怕被他瞧出什么端倪来。心悄悄然悬起,有些忐忑地打量起封述的反应。
封述心念微滞,面上却没什么反应。两日的相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虽瞧不见,但这两日相处下来也足够感知到一些细微末节了。
这季氏女,知礼节,通文墨,她的身份必然不会是她所言的那般简单,只怕是南朝大家之女。
可既是南朝大家之女,缘何又会流落北朝
“少郎主,前面有座土地庙。”
季良的声音隔着车门传来,打断封述的思绪,“天色已经不早了,依奴看,今夜就在此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