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的兄长正是兖州刺史,忆起兄长,她眼泪无声涌至睫畔,落如散珠。却摇头:“这不是你说得出来的话,是谁教得你这般说的”
“没有人教奴,奴是自己想到的。陆衡之对不起女郎,女郎为什么要为他死呢奴只是不想女郎再寻短见奴希望女郎能活下去”
春芜涕泪俱下。她自小跟在谢窈身边,主仆情谊深厚,那人只教她以国家大义说动谢窈委身于他,至若逃走投奔兖州则完全是春芜自己的打算。
什么国家大义,什么女子贞洁她都不在乎,她只要女郎能够活下来哪怕是,不那么干净的活法。
谢窈未肯轻信,只讷讷摇首:“无论如何,我不能委身夷人。”
“那女郎不想夷人退兵么”
帐外还有齐兵把守,这一句说得又快又轻。春芜啜泣道:“就算是曲意逢迎,女郎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忤逆了胡人的意愿,否则,寿春百姓必遭大难,女郎的清白也是白白地牺牲”
谢窈一愣,眼睫下有细微泪珠析出。
陆衡之是拿她来换退兵的。
淮南久经战乱,百姓民不聊生,她一直盼着战争能早日结束,却没想到,要以这种方式。
她也知两国交战尔虞我诈不可轻信。可,若真能若真能因她一人而换得烽烟宁静呢她难道真要坐视不管么
她是陈郡谢氏的女儿,从小父亲便教她,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个人与家族再为轻。若真能牺牲她一个而换得大部分人活下来,她便她便
春芜的嘴在眼前一张一合,仍是在劝她从长计议。谢窈脑中却只有退兵事。她呆呆地:“你说得不错。”
如今,她就算是回到梁国,在那些人眼里她也已是不干净的了若委身于他,一则可换他退兵,二则,即便他违诺不肯退兵,她也可寻找机会行刺于他,若真能为国家除去这胡虏,岂不是立一大功
既已被牺牲了一次,那就要牺牲的有价值。国家事重,死且无恨。
谢窈既醒来,外面值守的士卒便去中军帐里报了,不久后便有妇女抬着浴桶热水进来,要服侍她沐浴。
那些妇人大都二十出头的年纪,皆是梁人妇女,被掠进军中做营妓的。不少人鬓边还插着白花,是在为夫戴孝。
这时候服侍她沐浴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谢窈脸上火辣辣的,终究是脸薄,屏退了几人只留了春芜在帐。
夜已经极深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子几点,流云如纱。一轮皓月如银盘镶嵌在轻烟淡云里,银河耿耿,玉露零零。
从安置她的别帐到中军帐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谢窈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她头戴帷帽,身着齐军送来的一袭淡蓝色衣裙,身在淡朦如烟的月色下,真如美玉生晕,清雅绝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