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太爷坐在酒桌上,像是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他满意地替自己斟上一杯酒。
曲惊鸿像困兽一样用喉咙发出呼噜声,扶着墙壁的手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膝下一软,脱力地跪倒下去。
吱吱作响的灰老鼠正在和她争抢同一块变了质的馒头。
“夫妻对拜。”
梁浮生转过身来与蒙着红盖头的新娘面面相对。
他躬身拜下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年卢沟晓月,曲惊鸿一袭戏服,踩在石狮子头顶上的翩然模样。
雪白的水袖垂散下来,他张开双臂把她抱下来,好像连同那皎洁的月色也一并拥入了怀中。
“梁……”昏暗的牢室里,曲惊鸿涣散的一双眼睛里终于聚拢成了一个光点,“梁……浮、生……”
她瘦得吸腮,双眼凹陷着,一眨不眨地盯着牢室的顶棚。
她想起来了。
人们都以为北平戏院的曲老板疯在王八楼,却不知这场深入骨髓的慢性癔症在她抱着一捧腊梅,立在纸醉金迷的宴会厅里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埋下了种子,细细密密的根须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深深地扎进了土里。
容我择日疯,来年撞日死,孤身迈入这喧沸城池。
我愿意这样疯狂一次,无论世人如何谩骂侮辱,甚至让我去死。
来年大限将至,我自然会从从容容地赴死。
“三拜礼成,正当花好月圆时,恭祝二位新人平安喜乐,永结良缘。”
洞房、红妆、等着挑的红盖头,喜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寓意着早生贵子,早日开枝散叶。
新嫁娘往帐中一坐,被子底下的花生“咔嚓咔嚓”地响着,一颗浑圆的红枣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