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你招手叫我过去。我是那样的不争气,装都不曾装一下就跑到你身前,捧着一束木棉花,哄你开心。你问我,九天之上的神会爱上魔吗?
我在那一刻便有预感,你怕是踏上了条不归路。只不过,我还是点下了头,告诉你神仙不仅会爱上魔,还会与魔同心同德,万世好合呢。
你听完我的回答,并没有很开心,只长叹了一口气,“他要是你该有多好。”
翌日清晨,我选了个吉时,向你提了亲,要三书六礼娶你作东宫妇。你不大惊讶,只像在看个孩子般,吃力一笑,“好弟弟,你的珍珠姐姐有好好存着呢,日后给你当聘礼。”
“呸,谁是你弟弟。”
没错,你不过年长了我一千岁,又算得哪门子姐姐!
我回去向父亲请旨,他听完不发一语,只说神仙娶魔,天道不容。可我不信天道。
渤海之东的五处仙岛,历经万年随波浪沉浮漂流。海岛距西海愈来愈近,神仙离你也愈来愈近。我耗尽半生修为,用精血滋养出十五只巨鳖,托举顶负着海岛不使它再往西漂流。天帝封我为北极海神,以嘉利天之功。
我身负光芒,带着那道帝喻来见你。
你病得厉害,已起不了榻。你问我,这场昏礼有谁人知。我说,上至九天,下至黄泉,大到开天辟地的尊神,小到朝生暮死的蜉蝣。你说,甚好。
我开心极了,全然没看清你眼里的情绪。你在拿一生与人赌,成则活,败则死。同时你又深刻知道,这场豪赌的赢家,绝不会是你。
六月十五,是你选的黄道吉日,却不宜婚嫁,宜祭祀。
迎亲那日,你将海城升至半空。残风卷地,桐花乱坠,月光如流水,将整座城照成一片银白。就在这梦一般美好的日子,我得知了你的死讯。
你托人将那颗宝贵的珍珠交给我,让我送给我的新娘。
心口似被人扎了一刀,我疼得蜷缩了摇摇晃晃的身子,听见咔嚓之声,我低头往下一看,发现是珍珠落到地上,碎成了粉末。
我以北海下聘的新娘死了。她穿着那身翡翠色的裙子,晒着月光,安详地闭着眼睛。她的肉身留在泥土中腐烂,她的灵魂飞去九天寻觅新郎。
我的新娘有新郎,却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