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怡红院,只瞧见宝玉自己拿镜子照呢,脸上满满的敷了一脸药。黛玉只当烫的十分利害,心疼得不得了,忙近前瞧瞧。宝玉素知黛玉有洁癖,忙把脸遮了,不忍让她看。
黛玉也自知有这样洁癖,因宝黛二人心意相通,黛玉自是懂得宝玉的意思,定是怕她嫌脏,因笑道:“我瞧瞧烫了哪里,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说着,一面凑上来,强搬着宝玉脖子仔细瞧了一遍,柔声问道:“可是很疼?我帮你吹一吹。”一面又帮宝玉轻轻的吹了两口。
宝玉闻着黛玉身上发出的幽幽体香,脸上又被黛玉吹得痒痒的,不由心中一荡,满是柔情蜜意,当即恨不得将黛玉一把搂在怀,好好的怜惜一翻,因笑道:“无妨,只是溅上一点,原本还有点疼,妹妹这么一吹一抚,可就不疼了,反倒是受用极了——”
话说那黛玉自宝玉离开潇湘馆不久,许是跟宝玉心有灵犀,却是心中突生警兆,又忆起前世宝玉被灯油所烫之事,心里暗悔忘了提醒宝玉一句,不知现在还是否来得及,忙往王夫人处赶去。
正到半路,遇了丫鬟们正说此事,却是误将贾环烫伤的境况听成了宝玉,心里急得不行,三步并两步的往怡红院赶。
黛玉听了,满脸娇羞,不由啐了一口道:“阿弥陀佛,我看你是烫得轻了,要不哪里还有功夫在这里油嘴滑舌的——”见宝玉并无大碍,黛玉这才放下心来,坐了一会儿方回去了。
宝玉见了赵姨娘,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只说自己无碍,忙打发她领了贾环回去收拾上药。宝玉虽说无大碍,可脸上、脖子上也零星被溅上了些,起了疹子。王夫人看了,又心疼,又怕贾母问时难以回答,急的又把赵姨娘骂一顿;又安慰了宝玉,一面取了“败毒散”来敷上。
宝玉心里也不想把此事闹大,让贾母等操心,至于贾环,他也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便道:“不妨事,说不定明日便好了。明日若是不好,老太太见了,就说我皮肤过敏出的疹子罢了。”
凤姐道:“哪里有好得那么快,你这么说,老太太还不得骂下人们照顾不周。”宝玉心里一阵无语,心道,到时再见机行事罢。宝玉在金钏儿、玉钏儿等丫鬟的护送下回怡红院换了衣服,收拾整理一翻,自是不提。
贾环向来将彩霞当作自己的禁脔,尤见不得彩霞跟宝玉亲近,心中越发忍不了这口毒气。加之贾环素日原恨宝玉,虽不敢明言,却每每暗中算计,只是不得下手。今日见宝玉离自己近,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便想将那油灯推倒,用滚滚的热油烫瞎宝玉的眼睛。
宝玉虽是醉意朦胧间,但因这世修炼了绝世武功,对于危险的物事冥冥中自有警觉。在贾环伸手推油灯,油灯将倒未倒之际,宝玉忽然被心中警兆惊醒,条件反射般的一缕指风正点在贾环腰间麻穴上。贾环只觉半边身子忽然失去知觉,整个身体失了平衡,一头便扎进滚热的灯油盘子里,一时滚热的灯油四处飞溅。
此时正值凤姐到王夫人处闲话,诉说今日王子腾夫人寿诞宴席上的一些个八卦。过不多时,宝玉与黛玉说完话也来王夫人处晚省。说不了几句话,宝玉酒劲儿也上来了,去了头冠,脱了袍子,母子俩便一起亲昵的说着话儿,王夫人便用手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扳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说短的。
贾环在一边见了,只觉浑身发痒,极不自在,心中自是既妒又恨。你道为何?只因贾环自小便养在赵姨娘身边,如赵姨娘般粗鄙蠢妇哪里懂得对子女如此细心体贴关爱,平日里除了教唆贾环使坏,便是粗言责骂。长此以往,贾环最是见不得府里的长辈对宝玉体贴关爱,母慈子孝的场面。
这贾环奉命到了王夫人房抄写《金刚金咒》,便如那小丑似的上蹿下跳,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一会儿又支使彩云倒茶、玉钏剪蜡花,一会儿又说金钏儿挡了亮,心里得意的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