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
高天、雪脊与冰湖的颜色,这么浅这么淡的颜色,景也好人也好,落进去就清清楚楚地倒映出。
仇薄灯移视线,垂下眼睫。
“好啊。”
好啊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仇薄灯轻微地愣了一下,一瞬间,仿佛有风拂过他的脸庞。那是从高天而下的风,掠过太古的雪脊,掠过冰湖,风里藏那么多的窃窃私语,藏无穷无尽的心事,也藏渺远的歌。
的确有歌声。
师巫洛站直身,袍袖在风里上下翻飞。
他一个人唱起一首古老到仿佛可以一直追溯到天地未分时的巫祝祝歌。
四字一句,两句一节,晦涩昌谛,韵节悠清。没有辅祭者,没有叩拜者,不像鱬城祭天也不像枎城血祭,对待天地鸿蒙的态度,既不拜伏也不献媚,只是一种叙述。他握刀杀人凶戾如鬼,唱祝清如初雪。
祝歌拔地而起,穿云而上。
高空。
暗云急速奔流,昼与夜的碾盘被风推转,绞动时岁的锁链。
当——
雄浑的青铜钟声振聋发聩。
城祝司里舟子颜全身一颤,他扭头朝声音传的城方向看去。
“钟……钟响了?”
他喃喃自语,下一刻不顾一切地爬了起,跌跌撞撞地朝城的方向狂奔。他以为自己在狂奔,其实步伐比耄耋之人快不到哪去。他浑然未觉,只是狂喜而又不敢相信地呼喊。
“钟响了!”
那是四方之钟的声音。
是天地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