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令狐蓁蓁按坐在铜镜前,取了木梳替她将凌乱的头发一点点理顺。
冰凉而柔软的发丝滑过指间,色泽比常人稍浅,却沉甸甸地,极浓密。
神工君梳着梳着便有些走神,窗外阴雨绵绵,叫她想起大半年前那个雨夜,落汤鸡似的少女突然闯入师门大宅。她美貌异常,也厉害异常,而且有一双特别稳的手,假以时日,神工君这个称号由她传承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一直对她寄予厚望,燕君总开玩笑说她偏心。确实有些偏心,她对令狐蓁蓁除了赞叹资质,也颇喜欢她直率无邪的性子。
神工君忽然开口道:“蓁蓁,我做了大半辈子手艺人,谁见我都要尊称一声‘神工君’,即便是在大荒这妖魔鬼怪横行的乱地,我也从没觉得自己会无能为力。可这次,我真的无能为力。”
从令狐蓁蓁被三公子掳走开始,她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触到了大荒真正的高墙,不是野妖,不是妖商,是在南之荒只手遮天的昌元妖君。
她彻夜不眠想了无数个法子,找寻能帮上忙的人,却发觉谁也帮不上。
后来还是巫燕君灵光一动,想起可以用青铜传信鸟试探。信终于是递出去了,可随着传信鸟一起回来的,还有昌元妖君的三公子。
他竟一路跟在传信鸟后面,找到了师门大宅。
这位三公子请她们去南之荒重阴山做客,邀帖是令狐蓁蓁遗失在俊坛行宫的那只木雕镯。
大荒向她们露出了真正的獠牙,肆无忌惮。虚假的温情薄纱撕开之后,她们才明白,身为普通人,何等无能为力。
神工君长叹一声:“我虽被称为神工君,只能做些死物,亲生女儿伤重濒危亦是毫无办法,还是你救了她的命。即便为着你的救命恩情,我也不能撒手不管,然而就算来了重阴山,却连玉石俱焚也做不到。”
她摇了摇头,目中浮现一层隐匿极深的沉痛:“……多年前,我的夫君死在一场突如其来的修士乱斗中,他偶然路过而已,无辜被牵扯,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发誓这一生也不与修士有牵连。可到头来,这次风波若没有修士,只怕无法挽回。”
令狐蓁蓁低声道:“我可以保护你们。”
神工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将她的长发细细绾起鬟髻,系好细长的丝带,又接过阿妍手中的笔,亲自在她眉间点上一点嫣红花钿。
眼前装扮好的姑娘骤然长大两岁一般,美得近乎妖艳。